裴寂川笑得比哭还难看,伤口渗出的血沿着脸颊划出一条鲜红。
林书冉不知道旁人听懂了没,可她听得心惊,冒了一身冷汗。
“胡说!”她往裴寂川后背猛地一拍,拽着他手臂离开,“走了。”
没必要和这些人继续浪费唇舌,和他们说不明白。
万一刺激到了裴寂川做出伤人伤己的事就不值得了。
“网上谣言我自然会处理,你们别插手。”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她和裴寂川早已大步离开,只丢下了一句警告。
回程是林书冉开的车。
她注意到裴寂川只要一发病,右手便会病态性地发抖。
现在暂时看着没事,可安全起见,还是她来开的好。
车子开出林氏老宅好几米,她把车子停靠在路边,开了顶灯。
她在裴寂川困惑的目光下解开了安全带。
掏出纸巾,她凑上前摁在裴寂川脸颊的伤口上:“先擦干净,消毒擦药。”
从储物柜里找出药箱,林书冉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往那道口子点了点。
后者吃痛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很疼?”
“还行,那天笑话蒋助理,如今遭报应了。”裴寂川打趣道。
林书冉瞪着他:“破相了还笑?”
“冉冉负责。”
“凭什么丑的归我?”
哪怕如今破事缠身,她依旧逻辑清晰。
当初她可是看上了那张脸才同意结婚的。
裴寂川笑而不语,安静享受林书冉难得的温柔。
虽然林书冉曾经恨死了他,还离了婚,可刚刚在场的就只有冉冉一个担心他,心疼他。
就连他亲生父亲看着他挨打都没在乎。
擦好药,林书冉收起药箱继续开车。
距离林氏老宅,裴寂川的住处其实更靠近一些,两人达成协议在他那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快到家的时候,男人却冷不防冒出了一句:“幸好没把末末生下来。”
林书冉愣了一下。
末末?
过目不忘的特长让她很快想起在哪里看过这个小名。
她把裴寂川的wx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时候,裴寂川误发给她的消息。
虽然之后被删除了。
所以裴寂川知道她确实看见了那几条信息。
这么一想,末末是他们的宝宝吧?
想起那个被她亲手打掉的孩子,她心里还是又苦又涩,很不是滋味。
冷静下来,她开口问,嗓音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你取的?”
“你不同意也没用,不能换了。”
他都喊了两年,末末都习惯了。
名字不能说换就换的。
裴寂川就这么说了一句,随即便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
回到住处,两人的手机又开始响不停。
各自的助理都发来了调查发现,并且总结一致:所有矛头都指向方家。
这次的爆料不是谁在哪个宴会上说溜了嘴,而是有意的挖掘并大肆宣传。
所以事情来得又快又猛。
两人第一个想到的自是方念柔,却又被推翻。
林书冉看着助理发来的报告,支着下巴摇头:“我觉得不是,这丫头虽然脾气暴,也确实和我有过节,但为人高傲,应该不屑于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非要说的话那更可能是她爹还是想替她出气,或者说嫁害于方家的人。”
裴寂川没有发表意见,但时不时点头附和。
两人的想法总是惊奇的相似,这也是过去那么多年一直能以合作伙伴友好相处的原因。
但比起谁干的,他比较想知道这人哪里来的消息。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这样的消息,他推测对方并不是两年前就知道了事,否则当初早趁着两人离婚的时候推波助澜,借题发挥了。
路南州这边发过来一条信息:【我派人查过,齐征这没有问题。】
蒋助理刚刚也查过了替林书冉做手术的妇产科主任,一切正常。
全世界就那么几个人知道林书冉曾经怀孕做过人流的事,排除他俩,排除三几个好友,再排除他的心理医生还有林书冉的产科医生,就剩外公外婆……
这更不可能。
谁出卖林书冉都没可能是于崇辉和叶婉。
可裴寂川转念一想,如果有人仗着他们年纪大了,向他们套话,或是窃听呢?
“你最近有和谁提起这事吗?然后有没有换新的钱包新的大衣什么的?”林书冉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儿,“窃听的办法很多,小小一个窃听器足够,甚至都不用跟踪或是偷拍录影。”
裴寂川想了三秒,猛地站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过年那会,两老确实问起既然林书冉回来了,那他有什么打算。
当时他怎么回的?
他说:“当初逼得她做人流,伤她那么重,是冉冉善良才允许我继续和她保持联络。就算复婚的事她不同意,我也会守着她。”
那件大衣!
过年那几天包括拜访于崇辉和叶婉那天他穿着的毛绒大衣!
瞧他神色紧绷把那条灰色大衣从衣柜里翻出,林书冉下意识问出口:“这套?这哪儿新了,我给你买的嘛……”
新的不是大衣,是里头的御守。
裴寂川一把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那块奶奶送他的御守。
拉开床头柜子,他从里头抽出水果刀猛地一划。
雪白的一小团棉花随之掉落。
滚出来的还有不到指甲般大小的一个窃听器。
至今闪着红灯。
林书冉脸色一沉。
裴寂川再次举起水果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快狠准往窃听器扎了下去。
红灯迅速闪了三下,随后熄灭。
微微颤抖的右手出卖了裴寂川的情绪。
再次开口时,他眼神空洞,嗓音干涩:“对不起,冉冉,又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除了今天于崇辉给他的红包,一整个新年,他就收了奶奶的这一个御守。
他就只有这一个御守了。
堂堂裴氏总裁再公司群里派了几百份红包,却连一个御守都不配收下。
裴寂川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愚蠢。
他还查别人,搞到最后是他裴家自己出了蛀虫。
抓着残破的御守,裴寂川像丢了魂的人偶,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贪心的……我就说裴家哪有什么好人,奶奶也不会忽然偏爱我……”
就算不是奶奶,那也肯定是裴家的什么人把这给了奶奶,借刀杀人。
裴家有人和方家私通了。
他为他那时候的那点欢喜导致如今林书冉的伤疤再次被扒开,被窥探,被评论而愧疚,而痛苦。
情绪失控的裴寂川对着那小小的窃听器又扎了好几刀泄愤,右手颤抖个不停。
都怪他,他那时候为什么要收下这东西!
窃听器被他扎得稀巴烂。
林书冉蹲了下来,没有问御守的事,也没有问窃听器的事,嗓音发紧:
“裴寂川,你在床边藏一把水果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