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您找我?”
妞妞一见到乔一诺,就热情地扑上来,仰着小脸,满脸濡慕道:“师傅,师傅,我已经会背汤头歌了!我背给你听啊。”
妞妞一边拍手,一边背道:“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除祛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妞妞口齿伶俐,一点儿也没打磕巴。
宋老有话想跟乔一诺说,但还是按耐住焦急,耐心等妞妞背完。
他的眼神落在妞妞头顶上,满是慈爱。
乔一诺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给妞妞一个大大的赞:“妞妞真厉害,这么快就背好了。四君子汤是宋代《局方》里的一张方剂,由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四味药等分,研磨成细粉用水煎二钱服用。”
乔一诺认真教导妞妞:“这个方子里的四味药,药性非常平和,有助阳补气的功用,取【君子致中和】的意思,被叫做四君子。适用于一切阳虚气弱,脾衰肺损,面色萎白,言语轻微,四肢无力,脉来虚弱的症候。”
乔一诺考校妞妞:“既然有四君子,那也就有六君子。你知不知道,另外两味药是什么?”
妞妞低头认真想了想,很快就回答:“是半夏和陈皮!”
“对喽!”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情不自禁地抱起妞妞。
经过乔一诺的悉心调养,妞妞脾胃调和,唇红齿白,不仅个子长了,身体也壮实了,抱在手里,十分坠手。
乔一诺轻轻颠了几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妞妞被抱得更舒服些。
去年10月,在李队长,徐老,以及宋老等人的见证下,妞妞正式拜师乔一诺,成为乔一诺的大弟子。
乔一诺这辈子只想投身医疗事业,为中医,为国家做贡献。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
妞妞行的是传统拜师礼,讲的是师徒如父子那一套,未来是要给乔一诺养老的。
当然,不管妞妞未来养不养老,乔一诺都会倾囊相授,盼着妞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妞妞在字还认不全的年纪,就能将汤头歌背诵如流,可见其天分和所下的苦功。
乔一诺有些能理解当年师傅见到了自己,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了。
“宋老,我们进屋说。”乔一诺抱着妞妞,一路讲课,“四君子汤是一张补阳气的主方。在它的基础上,能变化出许多方剂……”
妞妞忽闪着大眼睛,默默将乔一诺说的话记在心里。
有些内容,她能理解。至于那些理解不了的内容,她回去后再慢慢思索,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再来问师傅。
妞妞如此乖巧的模样,惹得乔一诺怜爱不已,心里软成一滩水。
她握着妞妞的小手,用大拇指按压妞妞的三眼穴。这个穴位功同乔一诺足三里,能调脾胃,助消化。
妞妞以前脾胃不和,虽然调理过来了,但毕竟曾经伤过,平日里还需要多注意。
直到乔一诺将汤头歌里的第一篇《补益之剂》讲完四分之一,乔一诺这才放下妞妞,给她一本乔一诺自己写的注解:“妞妞乖,上旁边看书去吧。师傅跟爷爷说会话。”
“好的,师傅。”妞妞乖乖地爬上靠窗的木椅子,一字一字读起注解。
乔一诺又给她准备好温水和葱香饼干,放到桌子上,见她坐得稳稳当当,不会掉下来,这才关上诊室门。
“宋老,您找我是为了?”
宋老叹气,放低声音道:“乔大夫,又要耽误您的事了。”
“没事,我本来就请了一上午的假。是又有朋友需要来红旗公社吗?程序上出了问题?是需要我找李大队还是吕主任?”
从去年开始,红旗公社就在某些人群中,名声给传开了。
宋老扪心自问,在大队过的日子,就跟提前过退休生活似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忽视他们,不需要他们干活,也不给他们分公分。
他们不在乎公分,毕竟,秦侩还有三好友呢,他们的亲朋好友和战友下属遍布全国。
只要县里和公社不拦着别人接济他们,他们受不了多少物质上的苦。
偶尔遇到检查的,李大队就让他们写份思想报告,递上去交差。
身体不舒服了,他们就来公社卫生所找乔一诺。经他们一致认证,乔一诺的水平不比御医们差。
在这里待上半年一年,好些老伙计的身体,竟然比来之前还要健康些。
这不,从今年开始,定点下放到红旗公社的人越来越多了。
山脚下的屋子住得满满当当,李大牛不得不组织社员们,又修起一排木屋。
从外面看上去,这些屋子很破烂。实际上,屋子能挡风遮雨,里面还有火炕。
想到这些,宋老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乔一诺推了推桌上的搪瓷杯:“宋老,您是亲眼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妞妞又是我的徒弟。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宋老揉了揉脸,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万物复苏,阳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唉。”宋老喝了口热水,缓缓开口,“咱们红旗公社很好,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特别好。我们这么多人待在这里,已经很扎眼了。为了不给公社带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做了个君子协议,那就是保持现有人数不变。只要进来一个,我们就调走一个。”
乔一诺动容道:“宋老,你们不必如此。未来是光明的,天空不可能一直被乌云覆盖。我,李队长,吕主任都有这份信心,并且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唉,我是真没脸说。提这个君子协议的人是我,现在,想要再加个人进来的人,还是我……当然,我自己会遵守协议的,到时候,我换到其他县去。就是吧……这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身体也有些特殊……”
乔一诺听懂了:“他是?”
宋老:“我儿子援朝不是被钱教授调去基地搞科研么。他是我儿子的组长,是个很纯粹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