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级研发存单与华科院最高序列红皮书,并排摆在办公桌上。
随便挑出哪一样,都足够让燕京的顶尖大拿争破头。
沈心柔连牛皮纸信封的火漆都没碰。
她拔下钢笔,悬空的手腕稳稳的压下。
笔尖落在装有千万存单的特级文件袋表面。
技术办内极为安静,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第二代碳基材料研发专项启动基金。”
墨水渗进牛皮纸纤维,沈心柔签上名字,把文件袋推回对面。
“钱我扣了。”
特派员盯着纸上张狂的字迹,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心里卧槽了一声。
“沈工,全球现在连硅基的纯度都还在摸索阶段,您要直接跃层?”
燕京高层本意是用巨资和荣誉供起这尊大佛,稳住华夏现有的硅基底盘。
这女人偏不按规矩走,非要去捅天。
宋明川从另一侧办公桌前扑过来,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摔脱。
他死死盯着图纸边缘的那几行非线性方程组。
那是关于碳纳米管高频电子迁跃常数的推演公式,沈心柔刚才随手写上去的。
宋明川眼圈通红,双腿发软只能死死撑住铝皮桌缘。
“硅基热漂移有物理极限,但碳基没有!”
老头子声音劈了叉,激动的要命。
“沈工,您这是要把西方的科技树连根拔了啊!”
沈心柔盖好钢笔,往椅背上一靠。
“西方想玩封锁,那是他们定下的硅基规矩。”
她抬眼看向对面,冷不丁的撇了下嘴。
“回去告诉燕京,准备迎接属于华夏的碳基时代。”
特派员前额渗出冷汗,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接上。
当晚八点,二号总装车间外。
没有政客红毯,更没有虚伪的官场致辞。
沈心柔踩着军靴,停在厚重的防爆铁门前。
陈硕越过她上前,单臂握住金属门把手猛的发力。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铁门向两侧隆隆滑开。
十二台高频感应熔炉正在全功率运转。
翻滚的热浪卷着高纯度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火光将整座挑高的车间映的通红。
车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钢铁玫瑰拱门。
特种抗压合金打造。
这是全厂所有八级钳工联合出手,用高精度车床硬生生车出的一片片永不生锈的金属花瓣。
顶部的工矿灯光直射而下。
花瓣上小于零点五微米的机械纹理,折射出重工光泽。
陈硕换了一身新蓝布工装,站在钢铁拱门下。
没有机油,没有补丁。
连领口的铜扣都严严实实的扣到了咽喉。
平时单手拎几十斤重型管钳毫不费力的男人,此刻脊背挺的死直,胸口起伏的幅度彻底乱了套。
他大步迎着沈心柔走过去。
在三步外刹住脚。
高大的身躯矮了下去,右腿单膝重重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沉闷的骨肉与钢铁碰撞声,在厂房里激荡开来。
陈硕摊开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
手背上还留着修地下管沟烫出的褐疤,此刻这只手掌抖的根本停不下来。
掌心躺着一枚闪着银黑光泽的螺母。
不是市面上的普通标件。
这是他用五轴联动母机切削出的钛合金废料,靠着那双能盲焊一百四十二个节点的稳手,在显微镜下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打磨出来的指环。
没有钻石黄金点缀。
外圈保留着机械棱角,内圈却被打磨的光滑如镜。
微米级的倒角边缘,用微雕工艺刻满了曙光一号点亮时的核心频段矩阵代码。
“沈工。”
陈硕仰面望着她,眼周熬出了几缕血丝。
“我没钱买洋人的金银首饰。”
“这玩意儿硬度比钻石高,耐高温,永不生锈。”
“我把我这辈子的手艺,连同我这条命,全焊在里面了。”
男人嗓音沙哑,透出砸碎退路的野性硬气。
“你戴上了,就归老子管了。”
车间里安静的只剩下熔炉烈火爆裂的声响。
沈心柔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够野,够硬,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直接伸出左手。
指腹上还带着推操作杆留下的薄茧。
陈硕捏住那枚钛合金螺母,顺着她的无名指骨节推了进去。
严丝合缝,骨肉相贴。
戴上的那一瞬,周围等待多时的产业工人轰然沸腾。
卫成林抓起扳手,狠狠敲响铸铁车床基座。
方晓棠攥着不锈钢管跟着奋力砸落。
工人们抄起趁手的工具,整齐划一的砸向钢铁设备。
铿锵有力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化作最雄浑的重工业礼乐。
巨大的声波在厂房顶部久久共振。
陈硕站起身,单臂揽住沈心柔的腰往怀里狠狠一扣。
胸膛相贴间,他低下头,在满目火光与打铁声中压住她的唇。
沈心柔反手扣住男人粗硬的短发。
铁锈味与汗液的气息交织,她给出同样的力道反客为主。
夜深,大青山迎来暴雪。
大如鹅毛的雪片被狂风卷着砸向冻土层。
避开楼下拼酒狂欢的人群,沈心柔独自站在总装车间七层天台。
双手撑着生锈的围栏,指间那枚螺母在雪夜里泛着冷光。
俯瞰脚下。
曾经只能堆放废料的破败西院已经换了人间,数万平米的厂区灯火璀璨。
地下水冷循环系统向地表持续喷吐着蒸汽。
沉闷的机床轰鸣声隔着风雪传导,震的人胸腔发麻。
厂区门外的盘山公路上,重卡亮起防雾大灯。
车灯连成一条光带,正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着属于华夏自己的工业底座。
身后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声。
陈硕脱下宽大的将校呢军大衣,展臂一裹。
带着体温的厚重军衣和男人强悍的胸膛从背后压过来,将沈心柔整个人包进怀里。
宽大的料子挡住了所有裹挟冰渣的狂风。
陈硕偏头,用一层硬挺青茬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顺着视线看向远方的重卡车队。
他收紧双臂勒住女人的腰。
“你的天下,我替你焊死了。”
男人的声音擦过耳廓。
“谁敢动一块砖,老子抡管钳砸碎他的骨头。”
沈心柔没回头。
她抬起左手,拇指指腹摸过螺母戒指外侧的机械棱角。
冰冷的钛合金已经被两人焐出热度。
西方瓦森纳同盟的制裁文件,现在就压在她办公桌的抽屉里。
海外那群政客,还做着彻底锁死华夏科技的美梦。
沈心柔指骨收拢,死死扣住铁栏杆。
“这就够了?”
她反手拍在陈硕横在腰间的胳膊上,视线穿透漫天风雪,直指黑夜尽头。
“硅基还没断气,洋人还敢瞎叫唤。真够得瑟的。”
“这才哪到哪。”
“陈硕,属于咱们的时代,刚好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