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川憋着一肚子气回到知青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旁边铺位的王大华见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哥,看你这脸色,没成?”
一提这事,柳长川的火气就上来了,狠狠捶了下炕沿:“那女人简直不知好歹!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倒摆起谱来,她凭什么?”
王大华愣了愣,赶紧帮腔:“不能吧?我川哥一表人才,又是知青站长,她还能看不上?她凭什么看不上呀。”
柳长川冷哼一声,眼神阴沉沉的:“她还敢看不上我,就聂川柏那成分,我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哥,你打算咋办?”王大华搓着手问。
柳长川眯起眼,琢磨了片刻:“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等会儿我写封信,你替我送过去。她要是识相,就乖乖应了。要是还敢拒绝,你就跟她说,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得嘞!”王大华拍着胸脯应下。
柳长川扯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拿起笔蘸了蘸墨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字里行间无非是吹嘘自己的身份,暗示只要林夏夏“识时务”,就能保聂家平安,话里话外透着施舍般的傲慢。
写完折好,塞给王大华:“去吧,机灵点。”
他自己是没脸再去的,只能让王大华代劳。
雪下得愈发大了,鹅毛似的雪片漫天飞舞,搅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王大华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顶着风雪往半山坡赶,冻得鼻尖通红,嘴里不住地哈着白气。
赶到时,正赶上聂川柏一家吃饭。
屋里飘出面条的香气,王大华探头一瞅,见炕桌上摆着个粗瓷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面条,还飘着点油花,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这阵子知青点顿顿是窝窝头就咸菜,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川哥猜想的果然没错,这女人不简单,她一来聂家都能吃上面条了。
聂川柏抬头看见他,放下筷子问:“王知青,你找我有事?”
他认得这人,之前知青点有人头疼脑热,他去看过病,知青点的人他都认识。
王大华把手里的信纸往前递了递,眼神还黏在那盆面条上:“不是找你,是找……找那个女同志。这是川哥让我转交的信。”
林夏夏正在吃饭,听到这话,转头看来,又看了看那封信,再看了看王大华那副馋相,心里大致猜到了七八分,没接信,只淡淡问:“柳长川让你带什么话?”
王大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川哥在这信里写得清楚,让你好好看看。”
王大华说着就往前凑了两步,把信往炕桌上一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面条,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也真是赶巧了,正好赶上你们吃饭。我还没吃呢,要不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他那副馋相,恨不得把脸埋进盆里,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林夏夏没搭话,拿起信拆开。
里面的内容果然如她意料,通篇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威胁和廉价的许诺,末了还约她今晚天黑后去知青点附近的树林见面,特意提了让她带上吃的。
真是见过软饭硬吃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捏着信纸的一角,直接凑到旁边点燃的油灯上。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卷着纸张往上烧,很快就将那些龌龊的字迹吞噬成灰烬。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就不留你了。”林夏夏将纸灰抖在地上,语气平淡,“信我看过了,你回去吧。”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把盆里剩下的面条全分到了聂川柏、苏青和天天的碗里,连盆底的汤都刮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
王大华见状,脸“唰”地黑了,咬牙道:“怪不得川哥说你这娘们不识抬举!”
“你给我住嘴!”聂川柏猛地攥紧拳头,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扬手就一拳砸在王大华肩上。
这几个月下地干粗活,他手上有了些力气,这一拳下去,王大华踉跄着退了两步,疼得龇牙咧嘴。
聂川柏上前一步,连推带搡地把他往门外赶:“我妹子轮得到你说三道四?赶紧滚回你们知青点去!有能耐冲我来,再敢打我妹子的主意,我跟你们拼命!”
王大华被推到门外,雪沫子溅了一裤腿,他恶狠狠地瞪着聂川柏,往地上啐了一口:“行,你等着!有你们求着我们的时候!”
说完,捂着肩膀,顶着风雪骂骂咧咧地跑了。
聂川柏关上门,转身回来时,脸色还带着怒色,苏青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夏夏,声音发紧:“夏夏,那个柳长川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林夏夏正低头给天天吹着碗里的面条,闻言抬眼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面:“没什么,都是些废话,不用放在心上。”
“好妹子,你可别瞒着我们。”苏青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
“有啥难处,哥嫂替你顶着,千万别自己扛着犯傻。”
“真没事。”林夏夏拍了拍她的手,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面吧,再不吃就凉了,不好消化。”
林夏夏一边催促着大家快吃,自己也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心思却早飞到了柳长川身上。
这村里的老村长是个通透人,知道聂川柏懂医术,是能帮衬村里的人才,平日里虽按规矩办事,却也没真把人往绝路上逼。
看师兄和村里人相处的情形,大多时候也是相安无事,就算有什么场合,也多是走个过场。
这么看来,上一世师兄一家的悲剧,恐怕就出在柳长川这种人身上。
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最是难缠,有他在暗地里使绊子,日子哪能安稳?
想到这里,林夏夏心里沉甸甸的,实在放心不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本随着宫廷药方赠送的神医册。
那书上既有能救命的奇方,也有一些能让人悄无声息出问题的方子,或是让人浑身无力,或是让人精神恍惚,皆是不见血光却能断人根基的路数。
她指尖微微收紧,捏着筷子的手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