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薄的身体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淌下,模糊了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
铁门在下一秒重重阖上。
粗大的锁链哗啦啦地缠绕,最后随着挂锁扣紧的清脆声响,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徐洄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眼像塞了棉花。
他看着那个坐在黑暗里、连擦拭额头血迹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扯动了一下。
原来……那个算冷酷暴戾的boss,以前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地下室里。
少年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他的姿势近乎防备,却又一种麻木的顺从。
雨水顺着石墙的缝隙渗进来,滴答、滴答,在寂静的黑暗里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势似乎更大了。
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缓。
鞋底踩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不像是那些粗鲁的守卫,倒像是不小心迷路走入此处的飞鸟。
少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古堡里,每天都有人来这扇门前。
有的是为了满足高高在上的猎奇心,来看一眼别人口中的怪物。
有的是为了宣泄在别处受到的憋屈,来扔几块石头看一出笑话。
从来没有例外。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刹那间,外面的暴雨声、冷风裹挟着泥土的潮湿气息一拥而入,吹散了地下室里滞闷的血腥味。
一缕微弱的光线顺着门缝照了进来,正好打在少年苍白细瘦的脚踝上。
裴烬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不是守卫,也不是满眼嫌恶的贵族。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她手里撑着一把略显宽大的雨伞,身上穿着一条有素雅浅色裙子。
裙摆在来的路上被暴雨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腿弯处。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似乎生怕它被雨淋湿。
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只是眨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角落里的少年。
片刻后,她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弯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那种笑容毫无防备,干净得甚至与这个阴暗、潮湿的古堡格格不入。
就像是这场漫长暴雨里,唯一漏进来的一束干净的光。
她看着他,轻声说:“找到你啦。”
在这一瞬间,作为旁观者的徐洄、苏渺等人,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沈纪淮,在看清那蹲在地上、笑意盈盈的少女侧脸时,向来深邃平静的瞳孔,震惊的看着那个少女。
那张脸,那种神态。
那个分明就是苏绵绵……,却有些区别,少女的青涩早已褪去,身形愈发窈窕,眉眼间添了几分沉静温婉。
一袭素雅的长裙衬得她气质娴静,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双灵动无比的眸子。
而靠在石墙上的少年裴烬,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呆呆地看着这个闯入自己黑暗世界的女孩。
他的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长久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女却不见外。
她顺手把雨伞靠在门边,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蹲下。
她把那个一直护在怀里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袋子打开,里面躺着几个刚出炉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小蛋糕。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地下室里,那纸袋甚至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少女歪了歪脑袋,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极其认真地问:
“你是不是……已经一天没吃饭啦?”
裴烬盯着眼前的蛋糕。
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不怕我?”
“他们说……我是怪物,我被感染了。”
少女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不怕呀。”
“因为我就是来找你的。”
轰——
窗外恰逢其时地掠过一声惊雷。
却像在少年裴烬心里落下久久不停息的波纹。
少年的脚踝和小腿深深陷在暗处。
那条粗重的玄铁锁链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偶尔在石板上拖曳出一两声沉闷的金属钝响。
他的正前方,苏绵绵蹲在潮湿的地面上。
牛皮纸袋被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露出里面几块边缘有些被挤压变形、却依旧散发着微热甜香的小蛋糕。
在这个长年充斥着霉烂与血腥味的地下室里,这股油脂和砂糖的香气,显得极度荒诞而突兀。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裴烬一动不动,那双漆黑得近乎没有高光的眼睛死死锁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他带着一丝想要靠近、又带着防备的目光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揪出某种恶作剧的端倪。
毕竟,自从他被贴上怪物的标签被关进这里开始,这扇铁门后迎来的永远只有藤条、冷水和带着吐沫的咒骂。
苏绵绵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她微微抿着唇,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极认真地在一堆小蛋糕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块顶端奶油最完整的,双手捧着递到了他的鼻尖下。
“给你。”
裴烬没有抬手,身体反而往后缩了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墙。
苏绵绵见他没动静,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额前几缕被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干涸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过了很久,他才用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问:
“为什么给我?”
苏绵绵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那双圆润的眼睛亮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呀。”
裴烬整个人僵住。
不只是画面里的少年,连作为局外人在一旁“观测”的徐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生日?”
苏渺同样满眼迷茫,低声喃喃:“今天是boss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