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苒神色复杂地看着穆长生，迟迟不去伸手接穆长生递给她的点心。
穆长生眼里露出失望，撅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苏清苒不会哄孩子，看着穆长生这副可怜样儿，她慌里慌张地伸出手接过了点心，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安抚着穆长生“我吃，我吃。你别哭！”
穆长生看着苏清染接过了他手里的点心，破涕为笑，看着丑萌丑萌的。
看着穆长生这一系列的反应，苏清苒的笑容不由得真切了许多。
她轻轻嘀咕了一句“小傻子”，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穆长生爬上来坐好。
穆长生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将手里的点心塞到嘴巴里，然后麻利地爬了炕。
穆长生乖乖地坐在苏清苒身边，吃着手里的点心，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苏清苒，然后再低头偷笑一下。
明明穆长生很可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清苒的心里涌现出一股酸涩。
见她只是看着自己，穆长生停下了吃东西的行为，抬头看着苏清苒，疑惑地问，“娘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吗？我这里还有饼干……”
点心不喜欢吃，饼干总喜欢吧。
要是都不喜欢，那也太难伺候了。
穆长生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你先将就着吃，等我长大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给你买多多的……”
孩子的话说的是那么的情真意切，让苏清苒心软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其实细想来，穆长生总是非常热烈地想要靠近她。
从哥哥姐姐那里获得的桑葚，他会放在口袋带回来给她。
从婆婆那里获得的鸡蛋，他也会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将鸡蛋递给她。
是她太冷漠，以至于婆婆看她总是带着厌恶和审视，所以才会跟穆长生说她的坏话。
其实，如果穆长生不是她的亲儿子，她一定会特别喜欢这个小孩儿的。
可可爱爱、干干净净的，是个小话唠，但又不会惹人厌烦。
一时的心软，苏清苒摸了摸穆长生的头，说“不用了……”
可就是这句话，让穆长生抿着嘴，无声地哭泣起来。
穆长生哭的时候不像是其他小孩儿扯着嗓子嚎，他总是抿着唇，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苏清苒慌了，她说什么了？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苏清苒不带丝毫犹豫地将穆长生搂在了怀里，学着穆老太太的模样轻轻拍打穆长生的后背，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啊？你别哭啊，你想说什么你直接说啊……”
穆长生悄悄伸出手将点心和饼干放到木箱子上。
点心和饼干好吃却也很贵，别浪费了。
好好放着他待会儿还要吃呢。
妥善安置好零嘴后，穆长生悄悄将手在床单上蹭了蹭。
他要抱着苏清苒开哭了，手上要是有渣渣，会弄脏苏清苒的衣服。
准备工作做好，穆长生的小手环抱住了苏清苒的腰。
他哭着问苏清苒是不是真的特别讨厌他，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苏清苒僵硬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她不会不要穆长生的。
她一个女知青，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而且穆世安看她又看的严……
回城遥遥无望，而且她已经嫁人了，孩子都有了，只能就这样蹉跎一生了。
苏清苒揉了揉穆长生的头，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们之间是有隔阂，但她好像也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穆长生说苏清苒骗人，“爹都跟我说了，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要我了。他说你要抛下我们去城里了……”
穆长生抽抽嗒嗒的，接着道，“我不想偷娘的东西，奶奶说偷东西的孩子是坏孩子。可是我也不想让娘走……我不想当没娘的野孩子，别人会欺负我的……”
苏清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穆长生说穆世安让穆长生偷东西，她这才明白，穆世安不想让她参加报社的选拔。
苏清苒气的浑身发抖，她让穆长生乖乖坐好。
她两只手捧着穆长生的脸，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爹让你偷我的东西？偷什么东西？”
穆长生怯怯地说是写了字的纸。
小学一年级的小文盲，识不得几个字，也不知道什么叫稿子。
“爹让我观察娘最近都在写什么，然后将它们偷出来给他。”
穆长生指着自己的脑门儿，“我不想偷东西，爹还推我。”
穆长生扑进了苏清苒的怀里，“娘，我额头好疼啊～”
苏清苒轻拍着穆长生的后背，心里对穆世安越发地厌恶了。
这个男人真是恶心透了！
教唆孩子偷东西？！
真是好样的！
这一刻，苏清苒突然就想明白了，她不能再跟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了。
她要离婚！
苏清苒轻声问穆长生，“你更喜欢爹还是更喜欢娘啊？”
穆长生毫不犹豫地说更喜欢娘。
苏清苒有些高兴，然后又问穆长生更喜欢穆老太太，还是更喜欢她。
这个时候穆长生犹豫了，他抬头问，“可以两个都选吗？奶奶和娘我都喜欢！第一喜欢！”
苏清苒笑了笑，她也不觉得失落，因为穆长生是穆老太太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很正常。
只不过，她的儿子，如果有可能，她还是要带走的！
苏清苒可不希望穆长生变得跟他爹穆世安一样让人恶心。
要想离婚，首先得能养活得了自己和穆长生。
苏清苒在家不受宠，甚至可以说是全家的小佣人。
她从小干活儿，手脚麻利。
所以即便是下乡当知青，她也能靠双手养活自己。
但如果要养孩子，光凭她挣的那些工分，恐怕是不够用的。
孩子得上学，得穿衣，得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
所以，报社的工作对苏清苒来说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苏清苒帮穆长生擦了擦眼泪，让他别听穆世安瞎说，“你是我生的，所以我一定不会不要你！”
除非是你不要我……
苏清苒在心里默默添加了一句。
苏清苒是理性的，她出生在那样一个家里，她有爱人的能力，但她更爱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