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无奈扶额，手指各点了两小只额头一下，义正言辞道：“不行！”
“想都不要想。”谢司衡冷声，“王府容不得这种人。”
柳昭翻他个白眼，看在他今日特意来捞自己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她掂了掂布袋，背起挎包，一身行装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拎着小翠和女儿大步向前迈去。
回了客栈，叫小二引荐了租房的人牙子，柳昭干脆利落地拿了包袱退房。
人牙子掂了掂手里的银钱，笑得合不拢嘴，领着人来到一处两进的小院。
“您瞧瞧，这院子刚修葺过，住你们三口人不亏。”
胡同住宅区叫东平巷。人牙子说，住的都是一家好几口的正经人家，还有些读书人。巷子走出不远就是卖伙食的店铺，都是些老百姓的营生。
“这地段虽然离高门大户远了些，但胜在安逸。”
柳昭点点头。以皇宫为中心的话，这儿便算是二环与三环的交界处——一环住的都是王公贵族，二环则是内阁大臣，三环大多是些小官和平头百姓。
再看这敞亮的院子，四间大屋还带口井，确实是个好地方。她干脆利落地交了钱，租了下来。
“小是小了点，不过凑合能住。”
“我们要住这么久吗？”小翠犹豫地问道。
柳昭幽幽叹了口气。照楼砚辞那个态度，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儿子都两说了，还是先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娘亲，是要在这里找工作吗？”谢小冷眨了眨眼，状若不经意地提到，“刚刚小冷还说悬镜司在招仵作，娘亲要去试试吗？”
“悬镜司？”柳昭扬眉，挽起袖子，拿起扫把，“也不错。”
……
御苑春深，柳丝垂岸。两侧的宫娥侍立，内侍垂手观摩。
场上的青年一身利落劲装，足尖轻挑，彩鞠凌空而起，旋若流星。球落处，靴尖点地，进退如风，来人回旋侧踢，球飞速入网，一时呼喝轻扬。
谢司衡轻喘一口气，卸了平日的繁冗衣束。一身紧袖墨色轻装，腰束得利落，宽肩窄腰，长发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引得侍女嫔妃频频侧目。
虽然赢了球，冷冽的眉眼却含着一股躁劲。他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汗，耳边是女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陛下，踢得真厉害。”
面容妖艳的高挑女子站在谢莫池身边，昂着小脸毫不吝啬地赞扬，一双上挑的凤眼又落在谢司衡身上，眯了眯。
谢司衡轻啧一声。谢莫池这两日不知抽什么风，非要搞蹴鞠大赛，硬拉着他参加。
“说起来，妾身家乡也举办过这样的赛事，妾身跟随哥哥们也踢得不错呢。”
珂乔落笑了笑，眉眼婉转间流露出几分飒爽。
“哦？爱妃也会？那怎么不与朕踢？”
“当然。我可是马背上的女人。在我们家乡，从不认为女儿比男儿弱……”
珂乔落来自契丹，自小骑马，比起这些中原人，马背上的功夫自是不差。
她话锋一转，玉手点在谢莫池心口，笑得妩媚：“不过当然比不过陛下。您可是真龙天子，谁都赢不过您。”
前些年契丹被大宋朝打服称臣，送了金尊玉贵的公主和亲以示恭敬。
谢莫池只觉得心口被她撩过的地方一热，舒朗的面容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她的手，狎昵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珂乔落娇嗔地瞪他一眼，更是把人看得通体酥透。
谢司衡眸光一沉——陛下对这个契丹公主太过宠爱，甚至奉至四妃之位。异族之人尊大朝的妃位，这不是好事。
他本想谏言，可这是后宫之事，说多了也徒增陛下厌烦罢了。
骨子里的不耐顺着草场的这股燥热愈发旺盛。舌头顶了顶上颚，他随意拿帕子擦了擦手。
珂乔落迎上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珠泛着丝缕恶意，朱唇轻启。
“不如，就让妾身与摄政王比试一番。”
“比不过陛下，那摄政王总可以吧。”
珂乔落腰身一转，朝谢司衡走近两步，身姿矫健，跃跃欲试。
“好！”谢莫池一口答应，眼神戏谑——能看到谢司衡吃瘪，他很乐意。
谢司衡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眼神一凛，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蹴鞠在草场上乱飞。谢莫池落座在正前方的辇内，双手不时鼓掌为珂乔落喝彩。
“好球！”
谢司衡开局还让珂乔落三球。这女人得意忘形地与他擦肩而过，发丝飞扬，红唇一张一合地挑衅。
“都说晋王英勇不凡，我看也不过如此。”
“是吗？”
谢司衡脚踝一弯，上勾颠球，高大身形强势掠过她。劲风之下，球应声入网。
接下来几球俱是如此。他毫不顾忌珂乔落的颜面，干脆利落地将球夺过，甚至不给她任何碰球的余地。
“你！”珂乔落气喘吁吁，满头是汗，被他耍得满场跑，眼见这一球又抢不成，体力在不停流失。
她咬牙：“都是装的！”
方才与谢莫池对线时，可不是这般勇猛精进。
谢莫池欢欣鼓舞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总管太监童迁瞧着他神色，小心翼翼递上冰酪。
“晋王不愧是皇室子弟，与陛下如出一辙的勇猛，不输善骑射的契丹族人。”
谢莫池吃了一口酪，神色稍缓，片刻后又露出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
“那倒是。”
待到二人踢完一局，俱是大汗淋漓。珂乔落神色委屈地坐到谢莫池身边，美艳的眉眼低垂着，冷哼一声。
“皇叔怎么一下变得这般厉害？莫不是方才与陛下对线时没用尽全力？”
谢司衡自顾自地大口喝水，不搭理她。
她手腕又缠上谢莫池的手臂：“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
谢莫池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开口询问：“小皇叔方才可是让着朕？那这踢着就没意思了。”
谢司衡放下茶碗，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乔淑妃开始也赢了臣三球，只是体力不及臣才输了球，这也是正常。”
“臣妾还以为皇叔是故意让臣妾输球难堪呢。”她扯着唇角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