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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修远一口饮下,问:“答应我的东西,该给我了吧。”

黑袍人似是轻笑了下,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答应给你的数目,都在这里面。”

吕修远伸手去拿。黑袍人不撒手,只道:“拿了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知道。”他接过包袱,打开检查一番,又满意地合上。

黑袍人定定地看着他。吕修远抬起头。

“那安氏,与罗家无关,不如就将她交给我。”

“她是与罗家无关。可她引来了悬镜司。若不是那群疯狗来了,事情早该结束了。”

“事已至此,留安氏也无用,不如就让我将她带走。”吕修远的语气近乎恳求。

“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真爱上那女人了?”

黑袍人稀奇地啧啧叹道:“你既然想好了,那我也不阻拦。”

吕修远拿着包袱的动作一顿:“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他背上包袱走出门。此时的安氏也正在巷口等他。

她拢紧了素色斗篷,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风裹着寒气钻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朝巷内看去。

终于见到熟悉的身影。吕修远轻快地向她走来,安氏露出一抹笑,提步上前。

身影刚到离她不过三步的地方,吕修远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庐阳暗道不好,当即从屋顶飞下,掠向安氏。

黑袍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吕修远身后,手起刀落,扎进他的心口。

手里的包袱哐当落地,里面的银子和银票散落一地。吕修远瘫软在地,手向她伸来。

就差一点……

“不!”

安氏笑容凝固,浑身血液仿佛倒流。她颤抖着接住吕修远向前倾倒的身体。他口唇溢出鲜血,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快……走!”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黑袍人猛地拔出刀,又朝安氏刺去。

她怔愣在地,眼见那刀落下,只能闭上眼。

下一刻,庐阳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身侧,将人护在身后,一脚踹飞了黑袍人。

黑袍人被踹倒在地,快速起身朝巷内逃去。

“抓住他!”

庐阳一声令下,埋伏的玄衣使纷纷追去。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安氏。她神色惊慌,喉间几乎发不出声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中了毒,又被刀扎了心口,已经没气了……”一名玄衣使上前探了探吕修远的脉搏,摇头道。

话音一落,安氏便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

罗府。庐阳把人带回来,同时向谢司衡请罪。

“是属下失察。本想等吕修远和安氏离开后再抓捕,没想到凶手会直接下手杀人,只来得及救下安氏。”他眼中浮现懊恼,一脸愧色。

吕修远本就是故意放出去吸引凶手的饵,只是没想到安氏会在这时候冒险与吕修远私逃。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放任他们会面。

没想到凶手没抓到,还在眼皮子底下死了鱼饵。

“人抓到了吗?”

谢司衡眉峰一沉,负手于身后,目视前方。

玄铁剑悬在紫檀木架上,剑穗上的银丝蒙了层薄尘。

“那人逃入巷后的树林,不知所踪。”庐阳喉头滚动,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

谢司衡伸手拂上剑鞘。上面的绣线都已微微褪色,唯有剑柄处的刻痕清晰依旧——那是当年他和安将军在北府十八地刻下的“同生共死”。

“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他平静道。

“安氏如何了?”

“柳先生在照看,说是受惊过度,不一会儿便能转醒。”庐阳如实道。

谢司衡吩咐他将人带来。庐阳领命,走时望了眼那剑,暗暗叹气。

半晌,安氏进门。她白着一张脸,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神色比之前更是憔悴。

小云扶着她坐下。柳昭担忧安氏在审讯中又受惊晕厥,也跟了过来。

“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地?”

谢司衡取下剑,握于手中,转身看她。

柳昭站直身,不解他的举动。安氏当即僵住,张了张唇:“我……不知。”

“这柄剑是我赠予你兄长的。此后他便一直佩戴于身,随他上场杀敌。”谢司衡缓缓出声,似是想到了那段生死与共的回忆,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缅怀。

“你兄长战死那日,北地的雪下了三尺厚。他到死都攥着这柄剑,说要守好十八地,护好身后的百姓。”

安氏心口一烫,捂在心口的手攥紧,喃喃道:“兄长他……”

她为人妇多年,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念自小就相依为命的兄长。即便那时清贫困苦,可有兄长在,日子也恣意畅快极了。

“要是还在就好了……”

安氏眨了下眼,泪珠滴落。其间心酸苦楚,只她自己知晓。

“援军赶到时,你兄长还剩一口气。他握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唯有妹妹。”

剑上的热血仿佛还历历在目。谢司衡握着这柄剑,为了战友的临终嘱托,也为了不让自己忘记那份耻辱。

柳昭凝眉。她听闻那一战血流成河——北府十八地,便是那战后丢了的。

传言是因为援兵来迟,守城将士鏖战三天全部战死。此役之惨烈,使得皇帝不得不签订契约,割让北府十八地换取边境安宁。

没想到安氏的兄长,就是那一战中英勇牺牲的将军。

“朝廷念他忠勇,将功勋尽数给了你,是盼你承他风骨。”谢司衡拔出剑,剑身折射出的锐利光芒打在安氏眼上。

“你呢?”

安氏被剑芒刺得闭了眼,手紧紧捂着胸口,感受喉间腥甜上涌,勉力咽下。

“功勋荣耀又如何?他不在,无人为我撑腰,都欺我门楣败落,空撑着一副壳子。”她苦笑。

“我本想随波逐流,在这罗府过安生日子。可上天却不肯容我——死了丈夫,继子不仁。这一年来,我日日担惊受怕……”

“为何是吕修远?你明知他有问题。”庐阳问。

安氏沉默片刻,道:“于我而言,他是个好人。”

对于她来说,只要能离开罗家,他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没想过,悬镜司也会帮你吗?”柳昭问道。

安氏看向谢司衡——高大威严,铁面无私,这是她兄长最好的朋友。

她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下一刻,胸口起伏,吐出一口血。

柳昭连忙将她扶到床上,快速施针。

谢司衡看着手中的剑,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其珍重地放回木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