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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案子陛下已经下令结案,并非你我能左右。”谢司衡回道。

他并非不愿查下去,可再深入便会波及皇家声誉甚至触怒圣意,只能暂避锋芒。

陛下亲政之后,揽权之心日盛,不愿大权旁落。对朝局把控愈紧,疑心也愈加重。若他再稍有忤逆,便会被视作分权掣肘。

谢小冷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是知道其中内情,一双圆眼执拗的看着他问:“难道就这样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吗?”

谢司衡默了默,见她们二人执着的眼神,叹道:“我可以尝试给陛下递折子,但……并无把握。”

“这并非一个案子这么简单。”他弦外有音。

柳昭沉默难言,不过区区一个案子,是非曲直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他若在意,那便不许任何人忤逆,与其说左右一个案子,不如说是在试探朝臣。

她手指屈起,轻轻摩挲着裙边衣料。

比起这诡谲的京城,还是悠扬自在的西南好。

内心无声的叹口气,要尽快去楼家找到孩子的下落了。

线索查清,柳昭离开此处,前街熙熙攘攘,香满楼的糕香飘了整条街。

正好忙了一上午也有些饿了,她上前去,谢小冷则在后头拽着谢司衡一块去。

一道熟悉的欣长身影出现在眼前。

柳昭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打招呼,谢司衡目光敏锐的朝她睨去,扯了扯唇角。

楼砚辞见到他们,旋即露出抹和煦的笑。

谢司衡紧随其后,不冷不淡道:“楼大人许久不见,听闻你最近忙着操劳五王爷的后事,本王还等着参加你的升迁宴。”

楼砚辞愣了一下,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即抿唇一笑,更多的也是松快,没了五王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芯儿身边。

“我与芯儿自小一块长大,她便如我妹妹一般,如今王府突遭变故,她伤心之余难以操劳,我帮她是应该的。”

柳昭面色稍冷,他与柳芯如何自己管不着,可别耽误了自己的事。

“那升迁宴呢?”她问。

“五王爷发丧在即,办宴需避讳,只能延后了。”楼砚辞回道。

谢司衡不冷不淡的嗯了声,又像是故意似的,提起:“也是,楼大人忙完这阵子,也是要好事将近了。”

其中意味深长,楼砚辞不解的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摄政王似乎话里话外都在针对他。

小二将客人点的糕点递给她,柳昭接过边道:“那升迁宴可要抓紧办了。”

谢司衡呼吸一滞,眉峰下压,这女人难道听不懂话?

街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轻启,先探出来的是一片素白如雾的衣袂。

柳芯一身缟素,由侍女轻扶着,缓步从车中踏下,身形纤细柔弱,素衣裹着单薄肩头,一张脸略施粉黛,偏生得一张艳丽的容色,素衣无华反倒衬得肌肤胜雪,楚楚动人。

楼砚辞见到先是一怔,眼中流露欣喜,他迎上去。

“芯儿,外面风大,你身子不好,何苦出来?”

柳芯柔柔一笑,眼中绽出光亮:“府上有事我处理不好,待在那左右也是困扰,不如来寻楼哥哥。”

楼砚辞面上漾开浅浅笑意,眼中尽是甘之如饴。

“正巧路过香满楼,本想带了你喜欢的栗子糕去大理寺看你,这不巧正好碰上了。”柳芯笑道。

楼砚辞会心一笑,与她一起上了马车。

柳昭不远不近的瞧着,一旁的谢小冷小心的观察娘亲的神色,却并未看出伤心的情绪,反而是……厌恶。

“好一对有情人。”谢司衡出现在她身边。

风吹过,树叶簌簌,斑驳光影落在脸上,柳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

她语气幽幽,似叹息,似嘲讽。

两日后,王府出殡。

白幡漫卷,素帷蔽天,整座王府皆披缟素,从府门至长街,一路香烟缭绕,哀乐不断。

一口阴沉棺木由十六名亲卫抬出府,棺上覆着锦缎棺罩,被素白绫罗层层遮掩。

灵前的文武百官、宗室亲眷皆素衣垂首,默然无声。

府门两侧站着家眷,哭声压抑,其中多是年轻女子,全是五王爷纳入府中的姬妾,为首的柳芯素衣缟服,一身哀戚。

棺木抬出门槛之际,一道声音中气十足响起。

“慢着!”

人群骚乱,朝着声源地看去,来者正是李纲,监察御史身着全套朝服,冠带齐整,面色铁青,目眦欲裂,竟硬生生推开拦阻的侍卫,大步闯至棺前立定,身后跟着数十名健壮家丁保护。

他这架势,来势汹汹。

柳芯的脸色一变,身子颤抖:“王府出殡,你胆敢不敬!”

“你还嫌害的王府不够吗?”

众人议论纷纷来人身份,好事者立马说出。

“这是与王爷厮混女子的父亲。”

“就是那女人杀害了王爷,他怎么还敢上门闹?”

“可是有什么隐情?”

李纲打量着四周,葬礼是按着风光大葬的规格办的,他恨恨咬牙,昂头大喊。

“我怎么不敢!我身为父亲自然要为婉儿讨一个公道!”

“小女与王爷,并非私情秽乱,乃是遭人构陷,无辜惨死!王爷薨逝,得享哀荣,可小女含冤莫白,天下人不明真相,口诛笔伐!”

“我来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此话一出,人群如炸开了锅般。

柳芯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孝带,众人的议论如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好不容易平息的风言风语又喧嚣而上。

“胡说八道!分明是李婉儿妒烈成性,将王爷害死后又畏罪自尽!何来冤屈!”

李纲昂头大笑一声,形容悲壮:“小女至死都清清白白,何来与人秽乱!关押之际又被奸人所害,死时颈间青紫勒痕深可见骨,是被人活活勒死!”

“尸首至今还未入殓,是非曲直一验便知,容不得欺瞒,可怜她年纪尚轻,便死不瞑目。”

人群中的声音大了起来,好几人大声嚷嚷。

“官府验的尸还有假的!李小姐一个无辜清白的小姐平白被人害死,死后还要被人泼脏水不得安宁!”

“王府二话不说就污蔑人家是凶手,可这案子都还没判呢!”

“那五王爷素来风流成性,说不准李小姐就是被人绑去的!”

不知哪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众人的心偏到李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