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心意自然不能拒绝，君如珩淡淡颔首：“送进来吧。”
少顷，慕容灵犀和令春走了进来。
慕容灵犀抬眸望去，只见年轻尊贵的帝王正垂眸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大约以为进来的是寻常宫人，并未抬头。
他眉目锋利，此刻因心情不佳而透出几分冷意，却更衬得那张脸俊美凌厉，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慕容灵犀放缓脚步走到桌案旁，从食盒里将甜汤轻轻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
碗盅是白玉制的，莹润剔透，里面的汤水清亮，浮着几片竹蔗和百合，看着便觉清凉解暑。
见君如珩依然头也不抬，她忍不住柔声开口：“陛下，这冰镇竹蔗马蹄百合甜汤最好趁早喝，才风味最佳。”
君如珩拧了拧眉，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向慕容灵犀，目光淡漠，语气不辨喜怒：“怎么是你？”
慕容灵犀见他终于看向自己，连忙弯起唇角：“是太后娘娘让灵犀来给陛下送甜汤的。”
君如珩的目光越过她，扫向身后的令春，声音沉了下来：“寿康宫是没有其他下人了？”
这话虽是对着令春说的，可那冷淡的语气让慕容灵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令春连忙跪下，声音发紧：“回禀陛下，这竹蔗马蹄百合甜汤是郡主亲手做的，太后尝了觉得味道极好，这才想让陛下也尝尝。”
“若非如此，奴婢断然不敢劳烦郡主。”
慕容灵犀也连忙跟着道：“陛下，此事不怪令春姑姑，是灵犀想尽一点心意……”
她看了一眼那碗甜汤，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希望君如珩能尝一口。
寻常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堂堂郡主，出身尊贵，却肯放下身段亲手做羹汤，这份心意总该让他另眼相看吧？
谁知君如珩却沉声道：“这种琐事自有御厨和宫人料理，郡主远来是客，这些事情，以后不必劳烦郡主。”
说罢，不等慕容灵犀再开口，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都退下吧。”
慕容灵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君如珩已经垂下眼眸继续批阅奏折。
而那碗她亲手做的甜汤，他自始至终也没有看一眼。
慕容灵犀紧了紧手中的食盒提手，垂下眼帘，福了福身，跟着令春转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端坐在桌案后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不甘。
*
回到寿康宫后，太后发现灵犀郡主眼圈通红，关切地问道：“灵犀的眼睛怎么瞧着像是哭过，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慕容灵犀连忙道：“娘娘，没什么，刚刚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睛。”
如今正是盛夏，哪里来的风沙？
太后顿了顿，又问：“可是珩儿说什么了？”
慕容灵犀连忙摇头，柔声道：“娘娘千万别多想，陛下得知是太后娘娘的心意，自然是高兴的。”
她顿了顿，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目光却难掩失落：“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是灵犀不懂事，不该去打扰陛下。”
太后点点头，“你忙了这么半天想必也累了，去歇息吧。”
慕容灵犀离开后，太后看向令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令春连忙将刚才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太后说了。
太后听完叹了口气：“难怪刚才灵犀眼圈那么红，想必是觉得委屈了。”
令春低声道：“回来的路上，郡主确实悄悄抹了几次眼泪。”
太后感慨：“灵犀这孩子确实不错，出身高贵，温婉端庄，难得的是丝毫没有郡主的娇纵。倒是珩儿，有些过分了。”
她想了想，吩咐道：“请陛下过来一趟。”
*
君如珩到了之后，太后让宫人退下，单独留他在殿内说话。
她满脸无奈：“灵犀特意去给你送甜汤，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对她冷言冷语？那孩子应该是伤了心，回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君如珩不以为意：“儿臣也正想和母后说这件事，母后若是喜欢，大可以将她收为义女，让她多陪母后一段时间。”
“但是，儿臣绝不会娶她，母后也不要再让她去承乾宫送什么东西。”
太后压低声音：“那镇南王手里的兵权，你打算如何收回？”
“灵犀这个时候回京，镇南王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而且灵犀你也见过了，不仅花容月貌，而且性子温柔。她来皇宫这几日，你看看寿康宫上上下下，哪个不喜欢她？”
君如珩抿了口茶，淡声道：“母后不必担心这些，儿臣自有安排。”
他已经派人去南疆，以需要‘轮换驻防’为名，将镇南王的部下分批调往其他驻地；顺便提拔镇南王手下的副将，调回京城任职。
另外，还会安排合适的人手去南疆协防。
但是这些事情，君如珩并没有详细地告诉太后。
他只是沉声道：“母后，只要镇南王愿意交出手里的兵权，朕不会亏待他，自会保他回京安度晚年。”
“若他有其他条件，朕亦可斟酌。唯独后位，不可能给慕容灵犀。”
“只怕镇南王不会这样想啊。”太后忧愁地叹了口气，“你可知一年前，太上皇为何那样轻信了璋王？”
“除了太上皇被璋王蒙蔽之外，也是因为你一定要娶苏雾梨，忤逆了太上皇，因此让太上皇心生不满。镇南王也为此给太上皇传过密信，试探太上皇的态度。”
“太上皇回信的时候便说，太子妃，未必是皇后；太子，将来也未必一定能登上皇位。这才安抚住了镇南王。”
原本，镇南王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可以封后，那么待他交出兵权回京，不仅只是一个闲散王爷，还是国丈，家族荣耀稳如泰山。
可如果，君如珩执意不肯娶灵犀郡主，镇南王哪里会甘心交出兵权？
君如珩目光冷沉：“交不交兵权，可由不得他。”
太后头疼道：“罢了罢了，本宫也管不了你。但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让本宫怎么和灵犀说？”
君如珩漫不经心道：“让她知难而退就是。”
这时，殿外有小太监恭声道：“娘娘、陛下，了然禅师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