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乔心悠摘了八斤番茄,挑的全是个头最大、颜色最匀的,用稻草隔开码进筐里,比平时多花了五分钟。
今天纺织厂要比样品。
五点出门,驴车过石桥,桥头干净,灰棉衣没出现。陆远川也不在老位置,乔心悠没多想,推车进了城。
纺织厂侧门,刘师傅没在门口等,乔心悠把筐搬到案板旁,等了几分钟,刘师傅从食堂里头出来,手里捏着两个番茄,一红一粉。
红的是她的,粉的是对方送来的样品。
刘师傅把两个番茄并排放在案板上,“昨天下午送来的,五斤,价比你低两分,个头差不多。”
乔心悠没动手,只说:“您切开看。”
刘师傅从腰间摸出小刀,先切那个粉的。刀一下去,汁水没怎么冒,切面发白,籽多肉薄,中间空了一小块。
再切红的。刀口一落,汁水往外涌,果肉厚实,红得透,没有空心。
刘师傅把两片搁在一块,没说话。
乔心悠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刘师傅把刀收回腰间,“样品我留着,等采购科长回来自己看,验收条你先签。”
条子到手,乔心悠把筐搬上板车,出门时刘师傅追了一句:“那人说明天还来。”
“来几次都行,您摆着比就是。”
乔心悠推车出了巷口,心里把账算了一遍。对方价低两分,但货色差,只要刘师傅那把刀切下去,采购科长不瞎就能看出区别。问题是,老赵不会只送一次烂货,他要是咬牙送一批好的呢?
好货从哪来?供销社仓库那批蔫白菜的水平,撑不起好番茄。外地调?成本比她还高。本地收?这个季节散户手里没几家种番茄的,马家庄那片她摸得比谁都清楚。
老赵拿不出好货,他只能拿便宜货。
便宜货比不过她的东西,这一仗她不用抢,只要稳住品质。
武装部那边,老周在传达室喝茶,见她进来把蛋箱推过去,顺口说了句:“昨天那个南方口音的没再来,门卫记着脸呢。”
“武装部这边他进不来。”
“科长说了,没有预约一律不放,他就算带着供销社的函也得先报批。”
乔心悠把蛋款收好,出了大院。
三家食堂,武装部最稳,有李科长护着,那个姓方的根本摸不进门。纺织厂靠品质守,机械厂老张头给了一周比货期,这一周是关键。
下午,她去了趟机械厂。
老张头在库房门口抽旱烟,见她来了,把烟杆磕了磕。
“来了?那人上午送了第一批,十斤白菜,六斤黄瓜。”
“您看了?”
老张头往库房里努了努嘴,“进去自己看。”
乔心悠进了库房,靠墙角码着两筐,白菜叶子打蔫,根部有泥没洗干净,黄瓜倒还行,个头匀,就是颜色发暗,放了不止一天。
她没碰,退出来。
老张头把烟杆别在腰间:“便宜五分钱一斤,量是够,但食堂师傅嫌白菜不新鲜,说炒出来发苦。”
“明天我送一批来,您摆一块比。”
老张头点了下头:“行,公平办。”
回家路上,乔心悠在心里把这一周的节奏排好。机械厂每天送,品质拉满,不用多说,让菜自己说话。纺织厂那边盯住采购科长的态度,武装部不用动。
七天后,比货期结束,结果自然出来。
院里,乔志军正蹲在鸡窝旁数蛋,六只母鸡今天下了五个,他把蛋一个个捡进碗里,小心得像捧着瓷器。
“爸,明天开始每天多备十斤菜,机械厂那边要加量。”
乔志军站起来:“十斤从哪出?”
“我的事,你把鸡喂好就行。”
乔志军看了看碗里的蛋,又看了看鸡窝,没追问。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乔志军的火候已经能稳住了,粉条不坨,白菜也没炖烂。乔心悠吃了一碗半,放下筷子时说了句:“还行。”
乔志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耳朵尖红了一点。
郑美秀抱着小满坐在炕边,小满盯着乔志军碗里的粉条,嘴巴张着,口水拉了一条线。
乔志军把碗往旁边挪:“你别看了,你吃不了。”
小满不领情,脖子伸得更长,手往那个方向够。
郑美秀擦了擦小满的口水:“她馋。”
“三个月能馋什么?”
“馋你那碗。”
乔志军索性端着碗转过身去,背对小满吃。小满看不见了,哼唧两声,转头去啃自己的拳头,不闹了。
郑美秀:“你看,眼不见心不烦,跟她爷一个脾气。”
乔志军没回头,耳朵又红了。
晚上进空间,乔心悠把明天要送机械厂的菜提前备好,黄瓜挑最嫩的,白菜选包心最紧的,番茄只摘全红的,一共十五斤,比平时多出五斤。
这五斤是用来比的,不是用来卖的。
出来后翻开账本,写下:第八招进入比货阶段,纺织厂样品已比,品质碾压。机械厂一周比货期开始,武装部稳固。
笔往下移了一行:对方货源品质差,短期内无法提升,七天后见分晓。
合上账本,正房那边又传来乔志军压着嗓子讲故事的声音。
“……那只猴子翻了个跟头——”
郑美秀打断他:“上回武松打虎你讲了三天,这回又换猴子了?”
“武松不适合小姑娘听,猴子总行了吧。”
“你能把猴子讲完不跑题?”
乔志军沉默了两秒:“……大致能。”
“大致就是不能。”
那边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小满均匀的呼吸,先睡着的永远是她。
乔心悠把被角压好,闭上眼。
明天开始,连送七天,拿品质说话。老赵花钱请人来打价格战,打的是他最短的那块板——货。
蔬菜站那个破仓库里能出什么好东西,她心里有数。
七天。
她等得起。
周四,比货第二天。
乔心悠凌晨四点进空间,黄瓜摘了十二根,根带刺带花,掐一下能渗水珠。白菜切了两棵,剥掉外面两层老叶,露出里头嫩黄的芯。番茄六斤,全红,没一个青肩。
出了空间把菜码好,分成三份,机械厂那份单独多垫了一层稻草。
五点出门,天还没亮透。驴车过石桥时,陆远川在桥头蹲着,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
“有动静。”
乔心悠停下脚步。
陆远川站起来,把烟别到耳朵后头:“昨晚那个姓方的去了趟火车站,接了一个人,矮个子,戴眼镜,两人在招待所谈了一个多小时。”
“接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