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粮店周姐也见着了，我让她也记一笔。”
宋大姐走后，乔心悠进厢房坐下，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打听存菜量和出门时间，查的不是手续，是货和路。
要么截货，要么去食堂那边咬她虚报供货量。
截货这条，要让陆远川盯住进城路，虚报那条，账本，验收条，食堂记录都能对上，暂时不怕查。
麻烦在对方换了新面孔，老赵这回绕开蔬菜站的人，请外人踩点，手上不想沾痕迹。
晚上，乔心悠在账本空白处记下宋大姐和粮店周姐看见人的时间地点，末尾写，不明人员踩点，来路待查。
正房那边，乔志军给小满蒸了蛋羹，这回火候稳，蛋羹表面平整，没起泡。
郑美秀舀了一口喂过去，小满没吐，咂了咂嘴，手在半空抓了两下。
乔志军守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她喜欢吃？”
郑美秀把勺递给他，“你自己喂。”
乔志军接过去，动作比做蛋羹时还仔细。
乔心悠在厢房听见那边没闹，翻到账本蔬菜站那页，在最下头添了最后一行，第八招，踩点，尚未出手。
她合上本子，把钢笔搁好。
老赵绕了一圈，把能用的人都用过了，现在请外人探路，说明他自己的牌已经不够用了。
急的人不是她。
清晨进空间，第二批番茄已经开始转色。乔心悠摘了四斤半，加上黄瓜二十一斤、白菜八斤，出来时院子里连鸡都没动静。
她蹲在灶房门口把菜分好，手边压着账本，今天三家食堂都要跑，量不小。
宋大姐昨晚说的那件事压在心底，那个带南方口音的人已经连着两天在附近打探，出货时间、存菜量，他摸的就是这两条。
不是闲逛，目标太清楚了。
五点，她推开陆远川家的院门。
他早起，门没锁，院里已有动静。乔心悠敲了两下门框，他从里屋出来，外套还没系扣。
“那个踩点的，今早让你盯住石桥那段。”
陆远川系扣，“你笃定他今天动？”
“不一定今天，但得当今天防。”
他没再多说，拿上外套走了。
天亮了小半截，周老汉套好驴，蹄子在地上蹭了两下。乔心悠搬好筐，叮嘱了一句，路上遇到人来问话，就说运菜，旁的不用搭。
周老汉斜了她一眼，“又要出事？”
“防一手。”
---
驴车出了巷口，走土路那段没什么人，路边偶尔有人骑车经过，都是认得的面孔。
过了土路，进了石桥，路在这里收窄，只能一辆车通过，桥对面要是来人，两车一卡就动不了。
乔心悠走在驴车左侧，把路旁扫了一圈。
左边土坡，一个灰棉衣的男人蹲着，手里拿根烟杆，没抽，眼睛往路上斜。
跟宋大姐描述的对上了。
驴车上桥，她脚步不变，手搭在筐沿。桥另一头巷口，陆远川的自行车靠着墙，他蹲着摆弄车链，布包搁在地上，跟那些没事打发时间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视线碰了一下，他低头。
驴车过桥，顺，没人拦，灰棉衣那个没动。
到了纺织厂，刘师傅验货，在验收条末尾多看了乔心悠一眼，“最近外头有风声，你自己当心。”
“放心，刘师傅。”
出了侧门，陆远川已经骑车候在拐角。
“桥头那个，跟到供销社仓库门口，他进去了。等了约莫半小时，没出来。”
乔心悠把这条压进脑子，“供销社的人？”
“仓库进出的基本都认得，他不是，但走的是侧门，不用叩，说明有人给他留着。”
踩点的人不是供销社编制内的，但供销社有人接应。老赵这根线，已经绕进了仓库这一层，手上留不到把柄，追不到他头上。
“继续盯，出入时间，跟谁接头，能记多少记多少。”
乔心悠从筐边摸出布包，搭到他车把上，“三斤半，多半斤是因为你蹲了一上午。”
陆远川捏了捏包，没说什么，骑车走了。
---
武装部和机械厂照旧，账结得干净，验收条三张到手，进项十一块二，到家时日头已经偏了。
乔志军在院里劈柴，这回斧头落得准了一些，木头裂得整，他把劈好的码到墙根，见乔心悠进来，探头问了句，“顺？”
“顺。”
郑美秀从正房探头，“志军，饭好了没有。”
乔志军应了声好，端着锅进来，今天做的是萝卜炖骨头，汤白，萝卜炖透了。乔心悠尝了一口，不咸不淡。
她把碗放下，“今天比上回好。”
乔志军夹了块萝卜，没接话，但悄悄给自己多添了半碗汤。
郑美秀把小满抱出来，小满盯着那锅白汤，脑袋追着萝卜晃，手伸出去抓了个空。
乔志军把碗往旁边移，“烫。”
小满努了努嘴，没哭。
郑美秀，“她不是要吃，她要看颜色。”
乔志军把萝卜推到汤里，碗朝小满那边端了端，小满拍了下碗沿，满意了，不闹了。
乔志军捧着碗，脸上那点自得压了又压，没压住。
---
下午，乔心悠在厢房把账本翻到供销社那页，加了一行，踩点人员与供销社仓库有接触，来路待查，陆远川跟踪中。
老赵换人换路子，但做这事的逻辑没变——要么堵货，要么给食堂那边递不利的话。
堵货那条，账本、验收条、备案证明都在，吃亏的是他。递话那条，食堂三家刘师傅、老周、老张头都打过交道，没那么好糊弄。
他急，她不急。
把原版账本、机械厂厂办函、供销社备案证明用蜡纸包好，压进背包底层。陆远川那里已经存着一套副本。
这叠纸叠得越来越厚，老赵能翻出来的空子越来越少。
---
晚上进空间，第三批青果又上了一排，乔心悠把架绑紧，间了一遍高产白菜苗，出来时快九点了。
正房里，乔志军哄小满换了新招，从哼调子改成压着嗓子数数，“一、二、三……”数到八，里头没了动静，倒是他自己先停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郑美秀声音很低，“睡了。”
乔志军，“……我没想到数数能管用。”
“下次少数几个。她今天下午玩累了，跟你没关系。”
乔志军没回嘴，脚步轻得出奇地退出了正房。
乔心悠在账本蔬菜站那页写下今天的记录，踩点人员再次现身，供销社侧门有接应，对方今日未动手，仍在探底。
停了停，末尾加了一行，第八招，尚在蓄势，等。
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应对外部踩点威胁，奖励积分80。当前积分：1830。】
乔心悠关掉面板，把钢笔搁在账本上。
一千八百三，不急着花，留着。
窗外的风把巷子里的尘扫了一遍，远处传来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她闭上眼，老赵这回请了外人踩点，说明他自己这边已经没有得力的手了。
急的时候，反而容易犯错。
她等着他犯那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