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把账本压在枕边，盯着窗纸，外头有风，不大，把院里晾着的东西吹得轻轻晃。
番茄还有五六天挂果，到那时候成本再降一截，手里的底气再厚一层。
老赵还在想第八招。
她等得住。
周六凌晨，乔心悠进空间时，高产番茄已经挂出一茬青果，一棵能数出七八个，颜色从深绿转浅，再有四五天就该转色。
黄瓜摘了二十斤，白菜割了十斤，出来时天还没亮透。
计委那条线压在心底，昨晚没睡踏实。
老赵在商业局走不通，绕去找计委，这步比发公函难拆多了。公函有白纸黑字，可以对着字一条条顶，计委的事不落到纸面，一个口头指示，一个内部备忘，她连抓手都找不到。
先把钱科长这个人摸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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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乔志军正热锅，鸡已经叫完了。
乔心悠把菜筐搁到墙根，问：“武装部那个李科长，你见过没有？”
乔志军拿着锅铲转过来：“你说那个平头的？见过，送菜那回他来检查食堂，让我搬了半筐番茄。”
“他人怎么样？”
“挺爽利，说话不绕弯，还说番茄比供销社的强。”乔志军把饼翻了个面，“你要找他？”
“问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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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武装部的时候快九点，老周正登记一批物资，见她进来先放下笔。
“小乔，今天没送货？”
“来请教事。老周，李科长在吗？”
老周往里屋方向瞧了一眼：“开完会了，你去敲门。”
李科长那间屋不大，平头，五十出头，桌上摆着一缸浓茶，文件翻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乔心悠把来意交代清楚：“李科长，县计委市场调配科有个姓钱的科长，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李科长把文件搁下：“你跟老钱有交集？”
“还没有，可能快有了。”
李科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慢放回去：“老钱这人脾气直，不爱绕弯子，跟他谈事，开门见山比什么都管用。你要是拿着材料去，说清楚来龙去脉，他不难说话。”
乔心悠问：“他跟蔬菜站的关系怎么样？”
“老赵？”李科长抬头，“老钱不稀罕蔬菜站那点事，蔬菜站在他那儿是末端，他管的是从上往下的调拨，不是从下往上打小报告。”
这句话值钱。
乔心悠说：“老赵最近在找关系，我担心往计委这边走。”
“找到老钱头上？”李科长把茶缸往桌角推了推，“老钱要是被一个蔬菜站的人拎着鼻子走，他自己都嫌丢人。你去见他，把供货记录摆上去，账本上的东西比嘴说管用。”
乔心悠站起来：“谢李科长。”
李科长已经翻开文件了，没抬头：“下回送菜，番茄多留两斤。”
“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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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武装部大院，乔心悠在路边停了一下，把李科长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钱不吃老赵那套，但不代表老赵找不到别的门路。供销社背后还有渠道，老赵折腾了这么多回，说明他在这条线上还有牌可打。
她得赶在他出牌之前，让计委那边先留个印象。
不用走后门，带账本去谈，带货量记录，带食堂验收条，谈得通就通。那叠纸是她的底，不是装饰。
回到家，郑美秀坐在正房门口喂小满，太阳晒到脚边，抬头问了句：“怎么样？”
“有眉目了，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郑美秀把小满换了个姿势：“你做事跟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
“剥到底才没眼泪。”
正房里安静了一下，郑美秀没再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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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远川过来，手里拎着一小袋玉米面，说马德胜让带的，磨得比集市上的细。
乔心悠把武装部问出来的情况说了。
陆远川在院子里蹲下，把地上一颗滚出来的鸡蛋捡起来放回食槽旁，站起身拍了拍手：“老钱在计委快二十年了，不是老赵能轻易拉动的。”
“拉不动，不代表添不了麻烦。”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等高产番茄第一批出来，带着货款记录去，比空手强。再等三四天。”
陆远川靠着院墙：“三四天，老赵说不定先去了。”
“他去，拿什么说事？说我没走统购渠道？商业局查过了，没问题。说我抢散户货源？备案证明在手。”乔心悠把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我现在去，空着手谈什么？计委管的是市场调配，不是替人评理。带着供货量、带着验收条，才是他那块地上的事。”
陆远川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转身往外走，“账本多抄一份。”
“已经在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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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进空间，高产番茄架上能数出将近六十个青果，整整齐齐压着枝。乔心悠给新苗追了水，把黄瓜蔓重新绑了一遍，出来时天边最后一点橘色已经沉下去了。
灶房里乔志军在煎玉米面饼子，第一张煎糊了，他把糊的那面翻过去压到底，端出来时先开口：“烫，小心。”
郑美秀从正房探头：“糊味飘出来了。”
“焦了，不是糊。”
“有区别吗？”
乔志军不吭声。
乔心悠拿起一张焦得均匀的饼子咬了一口，放下筷子，“下锅前火压一档。”
这话比评价省事，乔志军接受起来也比被说糊了顺当。
系统面板这一天没亮，乔心悠没指望，棋还没走完，积分不会先来。
她把账本放到炕边，把明天要抄的东西列了个顺序，验收条三张，蛋款收据两张，散户收据按日期排好，再加一份供货量汇总，五张纸，抄完就能装进挎包。
后天，高产番茄头批转色，时机到了就去计委，带着东西，开门见山，丝毫不绕弯子。
正房里，乔志军在哄小满，调子哼到第二句就停了，改成拍背，小满比平时安静得快。
郑美秀隔着门板说了句：“今天咋学乖了？”
乔志军声音压得很低得说道：“别吵，睡着了。”
乔心悠把账本合上。
老赵的第八招还没出来，她先把路铺好，等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