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乔心悠就醒了,窗外灰蒙蒙一片,鸡还没叫,她闭着眼把今天的路线过了一遍,五点接周老汉的驴车,六点半装完马家庄的货,七点前赶到纺织厂侧门,刘师傅那边有接待,菜不能晚。
隔壁炕上郑美秀翻了个身,小满哼唧一声又安静下来,乔心悠摸黑穿衣,手在扣子上停了停,圆脸这两天贴得太近,今天八成还会露面。
院门推开时带出轻响,乔志军在正房里问:“走了?”
乔心悠扶住板车把:“走了。”
乔志军隔着门板回了一句:“路上留神。”
巷子里只有远处狗叫,板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声音一路往外滚,岔道口那棵秃树下,周老汉已经牵着驴等着,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乔心悠把车停稳:“周叔,先去马家庄装货。”
周老汉磕了磕烟锅,扫一眼板车上的筐:“你这丫头,改驴车改得够快。”
乔心悠把筐搬上车:“路不好走,慢点稳当。”
周老汉没再问,缰绳一抖,驴蹄踏上土路,天光从玉米地尽头一点点透出来,露水打湿裤腿,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了青烟。
孙婆子家院门开着,蛋筐搁在门口,旁边的花猫守着筐沿舔爪子。
孙婆子把烟杆别回腰上:“自己数,少一个算我的。”
乔心悠蹲下数蛋,三十九个,壳面干净,没有破口,她把钱和上回预付的尾款一并结清。
孙婆子数完钱,转身进屋,出来时塞给她一个布包:“红薯干,给你家小满磨牙。”
乔心悠把布包收进挎包夹层:“谢婆子。”
王老三家的黄瓜已经摘好,刘寡妇的番茄红得透,赵六家的白菜萝卜混成一筐,乔心悠过秤,记账,付钱,半个钟头不到,驴车上已经筐挨着筐,麻绳勒得结实。
回县城的路上,太阳从玉米秆后面升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乔心悠坐在车沿扶着筐,心里只算一件事,今天这趟驴车能稳稳跑完,圆脸前几天摸的卡车线就算白摸。
到县城边岔道口,周老汉把驴拴在树上,乔心悠把菜筐搬到板车上,湿布一盖,推着就往城里赶。
七点一刻,她到纺织厂侧门,刘师傅正在案板前剁馅,看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搁案板边。”
乔心悠打开筐,黄瓜,番茄,白菜一一摆出来,刘师傅擦手过来,先看番茄,指甲一掐,汁水立刻冒出来,又掰了截黄瓜尝了尝。
刘师傅点头:“番茄比上回还熟。”
乔心悠说:“熟透了,怕放不住,先送你这儿。”
刘师傅让小李过秤,签完验收条递给她:“下周四十斤黄瓜,二十斤番茄,白菜十五斤,能不能稳住?”
乔心悠收好条子:“能。”
她推车出侧门,脚步刚迈出去,巷口那辆自行车就撞进眼里,矮个圆脸,蓝布褂子,后座绑着绿帆布包,正拿着本子跟周姐说话。
周姐嗓门不小,手里还比划着针线筐,余光却往乔心悠这边扫了一下。
乔心悠没有停,推着板车往反方向走,车轱辘声盖住身后动静。
圆脸追上来,车链响了两下,他把本子合上,拦在板车前:“乔同志,问你点情况。”
乔心悠停住车:“你问。”
圆脸看了一眼空筐:“今天这批菜,从哪儿进的?”
乔心悠说:“马家庄,散户手里收的。”
圆脸又问:“价格呢?”
乔心悠答得干脆:“黄瓜六分,番茄八分,白菜按品相算。”
圆脸记了两笔:“每周送几回?”
乔心悠盯着他的本子:“厂里要多少,我送多少,同志,你查的是价格,还是查我这个人?”
圆脸把本子揣回兜里:“你没走供销社调拨单,按规定要备案。”
乔心悠从挎包里取出介绍信,展开递过去:“机械厂外聘采购,红章在上头。”
圆脸接过去看了两眼,指腹在红章边上蹭了一下:“外聘采购也得批,批下来之前,你最好停一停。”
乔心悠接回介绍信,叠好放进夹层:“口头通知我记不进账本,真要停,让你们单位出文件。”
圆脸脸上的笑收了半截,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向巷子另一边。
陆远川靠在自行车旁,车把上挂着军绿色挎包,嘴里咬着根草棍,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
圆脸看了他两秒,跨上自行车:“乔同志,别把路走窄。”
乔心悠扶着车把:“我只走能走的路。”
圆脸骑车走了,链条声拐过巷口,很快没了影。
乔心悠推车经过陆远川身边,没有停。
陆远川吐掉草棍,跟上来扶住车尾:“他说停货?”
乔心悠说:“说没备案。”
陆远川问:“你停?”
乔心悠把验收条拍进挎包:“章在纸上,条在手里,他嘴上吓人,不算数。”
陆远川看她一眼,没再多话,一路跟到岔道口。
周老汉还蹲在树下抽烟,驴正啃树皮,乔心悠把空筐搬回驴车,结了车钱,回程时陆远川骑车跟在旁边,车铃偶尔响一下。
快九点到巷口,乔心悠把板车归置好,陆远川一脚撑地:“明天还跑?”
乔心悠说:“跑,武装部五十个蛋。”
陆远川问:“还用驴车?”
乔心悠点头:“这两天都用驴车,卡车先别往马家庄露面。”
陆远川蹬了两下车,临走丢下一句:“明天我照旧跟一段。”
院里安静,乔志军在灶房热馒头,锅盖一掀,白汽扑到门口。
乔志军把馒头递给她:“先垫一口。”
乔心悠咬了一口,面发得暄软,她进正房把今天的事说了,郑美秀抱着小满听完,手在孩子背上拍了半晌。
郑美秀问:“他要是真拿文件来呢?”
乔心悠把挎包放到炕沿:“真有文件,就让武装部,机械厂,纺织厂自己问供销社要货,他们供不上,自然有人替我说话。”
郑美秀看着她:“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硬扛。”
乔心悠拿起账本:“我不硬扛,我只算账。”
厢房里,算盘珠子被拨得清脆,乔心悠把今天进出一笔笔记清,菜款下周结,手里现金三十三块。
系统面板亮起。
【日常任务完成,成功完成送货且未受外部干扰,奖励积分150,当前积分1050。】
乔心悠划到商城,空间扩容卡还亮着,一千积分,能把空间面积扩一倍。
她盯了片刻,没有点购买,直接关掉面板,积分和钱一样,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乱花。
下午,宋大姐在巷口截住她,手上还沾着面粉。
宋大姐说:“心悠,圆脸刚才又来了,在粮店门口跟周姐聊了会儿,还问你家住哪间屋。”
乔心悠看向自家院门:“他问别的没有?”
宋大姐说:“问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送货用什么车,我没接话,就让他自己站着晒太阳。”
乔心悠说:“婶子,他再来,麻烦您记个时辰,跟谁说话也帮我看一眼。”
宋大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放心,咱巷子里进个生人,我比狗还先知道。”
傍晚,乔心悠进了空间,黄瓜架上又挂了一茬,番茄红了两个,白菜还能割一轮,她蹲在垄边拔草。
系统说过,活人进不来空间,乔志军和郑美秀都试过,在外头看得见,跨不进来。
这是她最后一层底。
出来时天已经黑透,灶房里飘着白菜炒粉条的香味,乔志军守在锅前,动作比前阵子利索许多,郑美秀在正房哄小满,孩子今天精神足,短短叫了两声。
吃过饭,乔心悠回厢房翻账本,笔尖停在蔬菜站那一页,写下一行。
她合上账本,吹了灯。
窗外起了风,窗纸被吹得直响,正房那边传来乔志军给小满哼调子的动静,调子跑得没边,孩子却安静了。
乔心悠躺在炕上,把明天的事又过了一遍,武装部五十个蛋,后天马家庄收货,大后天纺织厂结账,每一环都不能断。
圆脸要盯,就让他盯。
她走她的路,他站他的墙根。
谁先伸手,谁先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