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来得快。
凌晨四点半,乔心悠进了趟空间。黄瓜藤爬了半架,花苞已经打开,嫩黄的花瓣底下挂着拇指长的小瓜。番茄蹿到膝盖高,分了三四个杈,叶菜最出息,小白菜一棵圆滚滚挤在垄上,外叶都搭到了地面。
她蹲下看了看白菜根部,长得紧实,再有三天就能割。
但今天用不上,今天全靠马家庄。
五点一刻,巷口传来引擎声。
乔心悠锁了院门,挎包里装着现金和秤砣。陆远川在车上啃馒头,见她上来,把半个馒头递过来。
“吃了吗?”
“喝了碗粥。”
“那这个给你垫着。”
乔心悠没客气,馒头干硬,就着凉白开咽下去。车往城外开,天边一条白线,路上没什么人。
到马家庄时太阳刚露头。王老三媳妇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脚边两个竹筐,里头黄瓜码得整齐齐,顶花带刺,水灵灵的。
乔心悠上秤,二十二斤三两。
“多出来的两斤多也要?”
“要,按斤算。”
一块一毛一分五,乔心悠凑了个整,给了一块一毛二。王老三媳妇把钱数了两遍,揣进围裙兜里,脸上带着喜色。
“下回我多摘点,三十斤行不?”
“行,但别摘老的,发黄的我不收。”
“放心,我挑着摘。”
刘寡妇那边也备好了。番茄十六斤,个红透,皮面光滑没虫眼。乔心悠一边过秤一边暗点头,这番茄品种确实好,拿到食堂去不丢人。
九毛六分钱当场结清。
赵六最后收。这人倒守了信,院门口搁着三个篮子——小白菜、韭菜、豆角混着装,叶子干净,没带泥。
“我昨晚就摘了,怕今早起不来。”
孙婆子在旁边骂:“你要是干活有睡觉一半勤快,早娶上媳妇了。”
赵六嘿一笑,不接话。
十四斤八两,七毛四分。乔心悠给了七毛五,赵六乐得搓手。
三户收完,车斗里五十二斤菜,筐垫着稻草,码得稳当。孙婆子追出来递了张纸条——她外甥女捎的话,李家坳那边下周能出二十斤,黄瓜和豆角为主,周家驴车愿意跑,两毛一趟。
“您帮我定下,下周二第一趟。”
孙婆子点头:“跑腿费别忘了。”
“忘不了您的。”
车开回县城,七点刚过。乔心悠让陆远川直接拐去纺织厂。
侧门开着,刘师傅已经在灶台前忙了,帮工小李蹲在地上剥葱。乔心悠把三筐菜搬到案板边,盖布一掀,黄瓜和番茄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刘师傅走过来,先拿起根黄瓜看了看,又掰开一根尝了尝。
“比上回你带来的还好。”
“挑过的。”
番茄他捏了两个,满意地放下。豆角掐了一根试了试筋,也没问题。小白菜他凑近闻了闻。
“没农药味。”
“乡下散户自留地,不舍得买药。”
刘师傅让小李过秤登记,黄瓜二十二斤,番茄十六杂菜十四斤,总计五十二斤。按九折算完,乔心悠收了三块四毛六。
钱不算多。但这是第一单。
刘师傅把围裙上的水甩了甩:“下周还是这些?”
“黄瓜番茄固定,叶菜我按时令换,您要是有偏好,提前说。”
“工人爱吃豆角炒肉,豆角多来点。”
“成”
出了纺织厂,乔心悠在车上算账。今天菜的成本:王老三家一块一毛二,刘寡妇九毛六,赵六七毛五。合计两块八毛三。卖了三块四毛六。净赚六毛三。
六毛三。
不多。但这才五十来斤的量。等空间菜出来,成本直接砍大半,利润能翻一番。
陆远川把车停在巷口,乔心悠跳下来时他说了句:“你那筐回来得还我。”
“知道。”
“还有七个蛋。”
“晚上给你送。”
回到院里,乔志军在灶房熬粥,锅里还卧了两个荷包蛋。乔心悠看了一眼。
“给谁的?”
“你嫂子。”
乔心悠筷子顿了一下:“哪个嫂子?”
“美秀。”乔志军用勺子把蛋翻了个面,“她昨晚说想吃甜的,我放了点糖。”
乔心悠没评价,进正房看了看。郑美秀在给小满换尿布,动作比头几天利索了,脸色也白回来一些。
“今天感觉咋样?”
“腰不疼了,就是奶水还是不够。”
“我明天弄点花生炖猪蹄,你先喝几天。”
猪蹄得找马德胜。肉联厂那边上回走通了路子,再买一副蹄子不难,就是得花钱。
她回厢房翻账本,手头现钱加起来二十六块多。月子里要花的:红糖、鸡蛋、肉,还有小满的尿布和棉花。光吃就是个无底洞。
但进项也在涨——武装部一周结六块,纺织厂按今天的量一周能有三块多,机械厂零散的一两块。一个月下来,四五十块不是空话。
刨去成本和家用,每月能存十来块。
十来块。
在这年头,够一个壮劳力半个月工资。
她把笔搁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纺织厂的菜单签了一个月试用期,这个月内如果菜出了问题,合作直接黄。五十二斤菜里,马家庄供了全部。万一哪天天气不好,菜没收上来,她拿什么顶?
空间。
空间里的白菜再有三天就能割,黄瓜花已经开了,挂果最多七八天。到时候空间菜和外收菜两条线并着走,一条断了另一条兜底。
但在那之前的三四天,她得把马家庄盯紧。
下午,乔心悠没出门。她把院里的活理了一遍——尿布洗了晾上,灶房的柴劈了半捆,水缸挑满。乔志军在旁边打下手,动作虽然笨,但不偷懒。
傍晚时分,院门被拍了三下。
乔心悠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的男人,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手里夹着个黑皮本子。
“请问是乔心悠同志吗?”
乔心悠没开门闩:“我是。你哪位?”
男人把本子往腋下一夹,从上衣口袋掏出个证件翻开,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街道办的,姓方。有人反映你在做投机倒把的事,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乔心悠的手搭在门闩上没动。
街道办。
投机倒把。
她脑子转得飞快——谁举报的?蔬菜站的人?赵会计?还是田翠喜?
她没慌,把门闩拉开,让了半步。
“方同志进来坐,有啥要了解的,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