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乔心悠进了趟空间。
黄瓜苗蹿到一拃高，叶子肥厚，茎秆粗壮，比外头地里三天的苗还旺。番茄也起来了，两片真叶展开，颜色深绿。叶菜更快，小白菜已经有巴掌大，再过五六天就能割第一茬。
她把水渠的水引进垄沟，又把最后一担农家肥匀在番茄根部。
肥料见底了。
商城里十积分一担，买五担又是五十。积分刚攒起来一点，到处都在张嘴吃。
她没买，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出了空间洗手换衣裳。
上午九点，乔心悠推板车去了趟东街。
周姐在纺织厂门口等着，穿着工装，头发别在耳后，见她来了，招手往厂区侧门走。
“刘师傅在食堂，我跟门卫说过了，你跟我进。”
纺织厂比机械厂小一圈，但干净，路面扫得见灰色水泥底。食堂在厂区东角，铁皮棚顶，外头支着两口大锅，一个帮工在洗菜，水哗啦啦倒了一地。
刘师傅五十出头，围裙系得板正，正用菜刀拍蒜，手法利索。
他抬头看了乔心悠一眼，没停手：“周芬说你有菜？
”有。您想看什么品种？“
”黄瓜、番茄、辣椒、叶菜，有啥拿啥，别跟我说大话。“
乔心悠从板车上拎下一个布袋，里头是今早从宋大姐地窖里挑的：六根黄瓜，四个番茄，一把小葱。
不多，但样样挑过。
黄瓜是顶花带刺的，番茄红透不软，小葱根白叶绿，没有黄尖。
刘师傅放下刀，拿起一根黄瓜掰开。
断面翠绿，籽少，水分足，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松开。
”这黄瓜行。哪来的？“
”乡下收的，散农自留地。“
”番茄呢？“
他拿起一个捏了捏，没有软塌，又闻了闻。
”还没熟透。“
”路上颠的，摘的时候刚转色，到您手里正好能用。“
刘师傅把番茄放回去：”你一周能送多少？“
”黄瓜三十斤，番茄二十斤，叶菜看季节，现在能保二十斤，品种我搭着配。辣椒小葱另算。“
刘师傅转头看周姐：”这丫头口气蛮大。“
周姐笑了笑没接话。
乔心悠说：”口气大不大，您试一周就知道。第一周我按市价九折送，菜不好您退，货款我不收。“
刘师傅把围裙擦了擦手：”九折？“
”头一回合作，我让利。后头价格按市价走，您觉得稳了，咱们签个月供。“
刘师傅看了她半天：”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做买卖，比我徒弟还精。“
乔心悠把布袋收好：”精不精不要紧，菜好就行。“
刘师傅点了下头：”后天送第一批来，走侧门找我，别从前门过，孙科长那边我去说。“
出了纺织厂，周姐送到门口：”刘师傅不好说话的，今天算顺。“
乔心悠把板车推上路：”菜拿得出手，谁都好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算了笔账。
纺织厂一周菜量，黄瓜三十斤，番茄二十斤，叶菜二十斤。加上机械厂那边的零散单子，一周至少要七八十斤菜。
宋大姐地窖撑不了三天。
马家庄和李家坳能收，但鲜菜怕颠，板车走土路，嫩叶子到地方就蔫。
空间的菜最快还要五六天。
五六天。
她得先把这个窟窿堵住。
回到院里，乔心悠把板车靠墙放好，进灶房看了眼坛子。腌的咸菜还有半坛，酱黄瓜剩一小碟。
不够卖，但够吃。
正房传来郑美秀的声音，在跟乔志军说什么，语气平和。乔心悠没过去打扰，回厢房翻账本。
她在纺织厂菜源后面写：后天交第一批，缺口五十斤，空间产出不足，需外购。
外购从哪来？
她把笔搁下，想了想，又拿起来。
孙婆子。
马家庄不光养鸡，家家有菜园子。这季节黄瓜番茄正当令，村里人自己吃不完，挑到集上卖又嫌远，大多烂在地里或者喂猪。
她在账本上添了一行：问孙婆子收菜，价格比集市低一分，但上门收，省她们跑路。
下午两点，乔心悠出了趟门。
不是去马家庄，是去供销社。
供销社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姑娘，正在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乔心悠没买东西，绕到后院找了个熟人。
后院仓库管事的姓胡，四十来岁，去年冬天在街上摔了一跤，是陆远川路过顺手扶起来的。这点人情不大，但够开口问一句话。
”胡叔，供销社收菜的路子，现在走的谁家？“
胡管事正在码货，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干啥？“
”我给食堂供菜，想知道行情，别撞了供销社的线。“
胡管事把箱子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城南那片归蔬菜站管，老赵和老刘两条线，马家庄以前归老刘跑，去年老刘调走了就没人管，散户自己往集上挑。“
没人管。
这三个字在乔心悠脑子里亮了一下。
没人管就意味着没有竞争，也没有官方渠道在中间卡脖子。她只要跟散户谈好价，菜就是她的。
”谢胡叔。“
”别谢我，你在外头跑，小心蔬菜站那帮人，他们吃不着肉会咬人。“
乔心悠出了供销社，拐到巷口。
陆远川的卡车停在老地方，引擎盖掀着，他半个身子埋在车头里，只露出一条腿。
乔心悠拍了拍车身：”明天下午再跑一趟马家庄。“
车底下传来闷声：”又去？“
”收菜。“
陆远川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一道机油印子：”蛋刚谈完又收菜，你把马家庄当自家菜园子了？“
”人家的菜园子，我花钱买，有啥不行。“
”油钱。“
”五个蛋。“
”上回四个，这回涨了？“
”上回只拉蛋，这回拉蛋加菜，筐多，你车斗也占了。“
陆远川用破布擦手：”六个。“
”五个半。“
”蛋又掰了。“
”你要不要？“
陆远川把引擎盖合上：”六个，少一个我拉半路把你放下来。“
乔心悠想了想，从腰上解下一个布包丢过去：”六个蛋加一根油条，行不？
“油条哪来的？”
“早上剩的。”
陆远川打开布包，油条凉了，还硬邦邦的。他咬了一口：“成交。”
晚上，乔心悠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了一遍。
去马家庄要办三件事：一，跟孙婆子收蛋。二，问村里谁家有多余的菜。三，探一探李家坳的路。
挎包里塞了账本、现金、两包红糖——红糖是从系统商城兑的，二十积分，但农村老太太吃这套，比给钱管用。
夜里进了最后一趟空间。
黄瓜苗已经抽藤了，叶子比碗口大，根部冒出了花苞。这速度，外头的地想都不敢想。番茄也起了第二层真叶，辣椒苗立得直挺挺，叶菜最争气，有几棵小白菜已经能摘外叶吃了。
她没舍得摘，再等两天，等攒够量一起割。
浇完水，她站在地头看了会儿。
三亩地在灰白的光里铺开，绿油油一片，水渠的声音细细的。
这是她的地。
不用跟谁争，不用看谁脸色，种什么收什么，全凭自己。
上辈子她死在二十三岁，这辈子她十七岁就有了三亩地。
出了空间，洗手，躺下。
正房那边小满哼了两声，郑美秀轻轻哄了哄就安静了。乔志军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截又接上。
乔心悠闭着眼，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纺织厂后天要第一批菜，空间产出不够，马家庄的菜必须明天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