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蛋,昨天我让师傅打了三个,两个双黄。”许主任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师傅炒了一盘,工人没吃出来是新货,但把盘子舔干净了。”
乔心悠没急着接话。
许主任放下杯子:“一百个不够。”
“您说个数。”
“两百。”
乔心悠眉头没动,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轮。两百个蛋,七分一个,十四块。一天十四块,一个月四百二。这单比陆远川那头还肥。
但两百个,加上陆远川的三百,纺织厂偶尔也要,再算上马德胜——一天得备六七百个蛋。
空间五十只鸡产两百五六十个,剩下全靠积分兑。压力不小。
“行。”她点头,“明天开始送。”
许主任看她:“不还价?”
“您都没还我的价,我还您什么?”
许主任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还有件事。”许主任把凳子拉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厂里下个月有个表彰会,后勤这边要办一桌席面——不是对外的,内部的。大师傅说想弄几道硬菜,但食堂现有的渠道凑不齐。你手上有没有别的货?”
“什么货?”
“肉。猪肉,最好带排骨。还有豆腐、粉条。鸡蛋蔬菜不用说了,你供着就行。”
乔心悠脑子转得飞快。
猪肉她能从系统商城兑,但贵——五十积分一斤。排骨更贵。不过这笔买卖如果做成,利润不是问题,关键是把机械厂这条线彻底扎稳。
“能搞。”她说,“但猪肉得按市价走,不能比供销社便宜。”
“我要便宜的我去找蔬菜站了。”许主任站起来,“我要的是靠谱。你能供就供,到时候清单给你,你照着备。”
“成。”
乔心悠从食堂出来,许主任跟在后头走了几步。
“对了,赵会计昨天又嘀咕了。说你来路不清,让我小心。”
“您怕不怕?”
“我管食堂十一年,要是连自己进什么货都拿不了主意,我这主任白当了。”许主任把袖套从兜里掏出来套上,“不过你注意着点,这人小心眼,背后捅刀的事他干得出来。”
乔心悠记下了。
出了机械厂,她没急着回去,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五十只鸡叫得正欢。她挨个窝里摸了一遍,两百四十七个蛋。比昨天多了几个,新买的二十只鸡开始上产了。
菜畦那边,新种的六畦冒了半尺高的苗,老畦的黄瓜和番茄摘都摘不完。辣椒红了三筐,还挂着一树青的。
她蹲在井边洗了把脸,盘算了一下积分。
八十。
今天卖蛋卖菜的钱还没变成积分——积分不跟着钱走,跟着任务走。得完成日常任务才有进项。
她调出任务面板。
【日常任务:完成一笔金额超过十元的交易——进度0/1。】
机械厂两百个蛋的单子明天才开始送,今天还差一口气。
乔心悠把菜装好,出了空间。
回到小院,郑美秀正坐在院里晒太阳。手里拿着那匹碎花布,在炕桌上比来比去。
“妈,你干啥?”
“给孩子裁两件小衣裳。”郑美秀拿着剪刀,下手前又犹豫了,“这布怪好的,剪坏了可惜。”
“剪。给孩子穿的,不可惜。”
郑美秀笑了一下,剪刀咔嚓落下去。
乔心悠进厢房把蛋筐码好,出来的时候看见院门口有个脑袋在探。
小孩,七八岁,脏兮兮的脸,头发毛炸炸的。
“你找谁?”
小孩缩了一下脖子:“姐姐,你家的枣树结枣了,能给我几个不?”
乔心悠往墙角看了眼。老枣树确实挂了果,青的,还没熟。
“没熟呢,吃了闹肚子。”
小孩瘪嘴,转身要跑。
“等着。”
乔心悠进屋翻了翻,找出那包大白兔奶糖,倒了三颗到手心。
“拿着。”
小孩两眼放光,抓了糖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了声:“谢谢姐姐!”
郑美秀在院里看着,手上针线没停。
“你对外人倒大方。”
“三颗糖的事。”
“你小时候一颗都没吃过。”
乔心悠手顿了一下,没接这话。
前世别说奶糖了,田翠喜连块麦芽糖都没给她舔过。过年的时候乔志远和乔心兰兜里装得满满当当,她跟乔志军屋里一颗渣都找不着。
“以后有的吃。”她把奶糖收起来,“妈,下午我出去一趟,你别下地,在炕上待着。”
“去哪?”
“找个人。”
乔心悠去的是城西。
马德胜的新铺子在城西粮库旁边,门面还没装好,两个泥瓦匠在里头砌灶台。马德胜站在门口指挥,围裙系着,脑门上全是汗。
“丫头!”他看见乔心悠,挥手招呼,“你消息挺灵!”
“陆远川说的。”乔心悠走到跟前,往里打量了一眼。铺子比城南那家大一倍,灶台砌了三个口,后头还有个小仓库。
“下个月十五开业。”马德胜摘了围裙,“到时候蛋的量得往上提。一天五百个打底,婚宴旺季得翻。”
“行。菜呢?”
马德胜看她一眼。
“陆远川跟你说了?”
“他说了半句,我来听另外半句。”
马德胜笑了。这丫头精得跟猴似的。
“菜也从你这走。但价钱得商量——我两个店同时开,成本压着呢。番茄两分半一个,黄瓜一分半一根。”
“不行。”乔心悠摇头,“三分和两分,一分不让。你要是嫌贵,去蔬菜站拉那种烂叶子的。你那婚宴桌上摆一盘蔫了吧唧的凉拌黄瓜,看新娘子家挑不挑你的理。”
马德胜指着她:“你这丫头,嘴比刀子快。”
“做买卖不就是动嘴皮子么。马叔,我的菜你验过,从没出过岔子。你省心,我省事,大家把量做上去,比抠那一分半分的强。”
马德胜搓着围裙想了想。
“行,照你的价。但量得保证,别断货。”
“不会断。”
两人把菜的品种、数量、送货时间敲定了。乔心悠掏出个小本子——从供销社买的,两分钱——把账目一笔笔记下来。
马德胜看她记账的样子,咂咂嘴:“丫头,你这架势,以后怕不是要开公司。”
“公司不敢想,能开个铺子就行。”
这话是真的。个体户的政策快了。她记得清楚,用不了多久,这股风就会吹到县城。到那时候,她手里的渠道、客户、供应链,全是钱。
从城西出来,日头偏了。乔心悠走得快,赶在乔志军回来之前到了小院。
院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灶房里有人。
不是郑美秀,是个男人。
背对着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红糖鸡蛋的甜味。
陆远川。
“你怎么在我家灶房里?”
陆远川头也不回:“你妈让我烧的。”
乔心悠看向正房,郑美秀在炕上靠着,冲她摆了摆手。
“他来送机油桶的盖子,说上回忘了。我留他喝碗水,他看见灶上的锅,说红糖水火候不对,非要自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