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进去,郑美秀压着声音:“给你奶倒碗水吧。”
“她不渴。”
“她走一路了。”
乔心悠看着郑美秀的表情。这人就是这样,被欺负成那样了,转头还替对方想着。前世如此,这辈子骨子里也没变。
她没反驳,端了碗凉白开出去,放石墩旁边。
“喝。”
田翠喜瞪她一眼,端起来喝了,那碗水下去,嘴软了点。
“心悠啊,奶不是来闹事的。”
“那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妈嘛。再说了——”田翠喜把碗放下,搓了搓手,“你在城里挣了钱,家里总得顾一顾。你爷身上也不好,腰疼得厉害,有时候直不起来。”
乔大强配合地按了按腰。
乔心悠靠着门框,没应声。
田翠喜见她不吭气,又加了几句:“家里粮食快见底了。你看你带这么多好东西过来,家里头连白面都没了。我跟你爷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省着给你妈补身子。结果你们一走,锅里啥都不剩——”
“停。”
乔心悠伸手比了个手势。
“奶,我上次回去的时候看过灶房。米缸里还有四十来斤苞谷面,腌菜缸在墙角放着。院子里两只下蛋鸡是我妈养的。你说没粮,那粮呢?”
田翠喜嘴角抽了一下。
“苞谷面那也叫粮?猪食都不如!”
乔心悠笑了。
“那您以前让我妈天天吃的是啥?苞谷面糊糊配腌萝卜条,连个油花都见不着。她怀着孩子吃猪食,你觉得行,现在轮到你了,就嫌了?”
院门口又安静了。
乔大强咳了两声,打圆场:“心悠,你奶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家里确实紧巴,你要是方便——”
“爷,我给你带了。”
乔心悠转身进屋,拎出个布口袋,扔到乔大强脚边。十斤苞谷面,五斤红薯干。
田翠喜眼珠子一转:“就这?大米呢?”
“大米是给我妈坐月子备的。”
“那猪肉——”
“也是我妈的。”
田翠喜棍子往地上杵了一记。
乔心悠蹲下去,跟她平视。
“奶,你要是想从我这掏东西,咱把话说明白。我给你和我爷的,就是这些。你不嫌少,拿走。你嫌少,也拿走。但别打我妈那份的主意。”
田翠喜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妈一个人吃那么好,也不怕撑着。”
“撑着是我家的事。”
田翠喜被堵得没话说,拿眼去剜乔志军。
乔志军今天出奇地硬,站在门口一声没吭,但两只脚钉在那,没挪地方。
乔大强弯腰把布口袋提起来,掂了掂:“行了,走吧。孩子给了就拿着。”
田翠喜不甘心,可乔大强已经扭头了。她不走也得走。
临走前她又朝屋里看了一眼。郑美秀坐在炕沿上,没出来。
“美秀!你也不管管你闺女?翅膀硬了就忘了娘家——”
“奶。”乔心悠搬了个小板凳堵在院门口,坐下来,“再说一句难听的,下回连苞谷面都没有。”
田翠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到了嗓子眼,愣是没出来。两眼一瞪,拎着棍子跟在乔大强后头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白眼狼……养不熟的……”
乔志军关上院门,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你奶这趟来,我看不只是讨东西。”
“嗯。”乔心悠收了板凳,“她是来探底的。”
“探啥底?”
“探我手里有多少钱,能挤出多少油水。”乔心悠往屋里走,“今天打发了,不代表下回不来。爸,以后她再来,你别心软。该给的我会给,不该给的一粒米都别松口。”
乔志军揉了揉脸,没应。
不是不想应,是做了三十多年的儿子,这弯转得太急,他还没学会。
晚上,郑美秀躺在炕上,乔心悠坐在边上纳鞋底。
“你奶走了?”
“走了。给了十斤苞谷面。”
郑美秀没评价多少。沉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心悠,你奶那个人,坏是坏,但你别把她逼太狠。”
乔心悠手上没停。
“她要是识趣,我不会逼她。”
“可她不识趣的时候多。”
“那就一次次顶回去。”乔心悠把线咬断,“妈,你别替她操心。你现在就一件事——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郑美秀翻了个身,肚子挡着,翻得费劲。乔心悠伸手托了她一把。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闹。”郑美秀摸着肚子,声音轻得快听不见,“翻来覆去不让我睡觉。你爸急得半夜跑去找赤脚大夫,大夫说没事,是孩子活泼。你爸愣是在门口蹲了一宿。”
乔心悠针线停了。
前世她不知道这些。前世田翠喜把她跟郑美秀拆得远远的,母女俩连安安静静说句话的机会都少。
“妈,你睡吧。”
“你也早点歇。”
乔心悠把针线收好,去了隔壁屋。乔志军已经打上呼噜了,一天下来累得跟条狗似的。
她靠着墙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280。
积分两百八十,够兑五百六十个蛋。
乔心悠把面板关了,闭眼盘算。明天的蛋不愁了,空间三十只鸡一天产一百五六十个,系统兑一百五十个就够日常三百的量。剩下的积分攒着,给马德胜那头的大单留余量。
菜的口子也开了。纺织厂吴采买那头稳了,机械厂许主任那头明天第一次正式供货。两边加起来,一天光菜就能进账三四块。
真正让她惦记的是商城新解锁的粮油副食。
大米三十积分十斤,白面三十五积分十斤,豆油贵——五十积分一斤。这年头油比什么都金贵,五十积分一斤也值。但她现在不敢乱花,得先把蛋的供应量稳住。
乔心悠翻了个身,耳朵里全是乔志军的呼噜声。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天没亮乔心悠就起了。进空间收了蛋和菜,分好货。乔志军推板车去陆远川那边送三百个蛋,她自己背着篓子去机械厂。
早上六点的县城街面上没几个人,卖早点的刚支摊子,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乔心悠路过,买了三个菜包子,边走边啃。
到机械厂东小门的时候,许主任已经在了。
今天她穿了件藏蓝褂子,袖套照旧套得板板正正,手里拿着把弹簧秤。
乔心悠把篓子搁下,掀布。
八十根黄瓜,五十个番茄。比约定的多了。
许主任拿起秤,一根一根过。黄瓜每根都匀溜,番茄个头饱满,皮面干净。她过了二十来根,秤放下了。
“不错。比蔬菜站强。”
“那是。”
许主任数了数,看她一眼:“多出来的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