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我们先来揉面,指腹先贴着盆壁转一圈……”
冯芷一边耐心讲解着,一边给对面的宋婉柔做着示范。
“感觉到粉粒在指缝间散开,就像摸到初雪。”
宋婉柔学着她的样子,揉起了大瓷盆里的面粉。
冯芷的手比她大一圈,指节带着揉面惯有的温热韧劲。
此刻她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引着宋婉柔的手,在干燥的粉堆里画起了同心圆。
面粉沾上两人交叠的指节,在午后光柱里扬起极细的金色雾尘。
“接下来,倒入清水。”
冯芷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盛饭的小瓷碗。
“单手托着碗底慢慢倒,另一只手像这样——”
她抓着宋婉柔的手,突然沉入粉堆中央。
五指张开成爪状,将缓缓倒入的水与粉不断地搅和在一起。
“要让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宋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
她闻着冯芷围裙上的酵母味,忽然觉得面团在掌下不再是冷冰冰的物事。
它正从溃散的粉末聚成潮湿的云,在自己的两手间缓慢膨胀。
“你看,”
冯芷松开手,退到案板边,看她笨拙地折叠面团。
“面团经过你方才的来回搓揉,已经很结实了。
等待会儿发酵好了,就可以拿去烤炉烤了。”
从揉面、发酵、烘烤……这每一个步骤流程,
到搓揉面力度,发酵时长,烘烤温度,具体的一个个技术细节。
冯芷一遍遍的细致讲解,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亲自动手示范,耐心地纠正宋婉柔每一次动作不到位的地方。
一个诚心诚意地教,一个不辞辛苦地学,
姑嫂二人这番折腾下来,等宋婉柔彻底出师,已是夜幕时分。
”难得她俩亲自下厨,咱们父子俩今日可得敞开肚皮,好好吃顿大餐!”
看着餐桌上摆满的形状各异,口味多样的几十个面包,冯砚笑着打头开吃。
”嗯,真好吃,又香又软。
婉儿,你出师了!
小妹,你也别忙活了,快来吃啊!”
至于冯潇,早沉浸在对爱妻的夸赞和美食的诱惑中,无力自拔了。
“小妹,我们今日是不是做得太多了?”
一整日都只顾着跟冯芷学习做面包,
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具体到每个步骤的动作要点、先后顺序以及注意事项。
宋婉柔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这一整天到底做出了多少面包。
这会子,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成品,不禁皱眉发愁。
“别急啊,今儿个,咱俩做的面包也好,蛋糕也罢,可不只是拿来吃的。”
冯芷早有准备。
笑着将忙累了一天的宋婉柔按坐在了餐桌前。
还不忘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个椭圆形的奶油小面包。
这可是她方才试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的。
紧接着,冯芷便对着早已备好食盒、等候在侧的小玉等人发号施令起来。
“小玉,把这个三层高,十寸大的,现烤出来的草莓蛋糕,尽快送去寿康宫。
食盒外包装一定要精致,务必用油纸包固定好,绝不能在途中有半点闪失。”
“奴婢明白,可……可万一半道上被宫人阻拦了,不许我们送进去,怎么办?”
到底是跟着冯芷多年的人,小玉如今早已独当一面,学会提前预判风险了。
“呐,那旁边不是还有个三寸的单层小蛋糕嘛。
我早替你准备好了,你只要能把它送进燕王府……”
冯芷笑着冲她努努嘴。
“奴婢明白了,只要有王爷在,就不愁不能把这蛋糕送到太后娘娘跟前了。”
小玉一点即透,不等冯芷说完,一手提着一个蛋糕食盒,兴冲冲地就出了门。
“太后娘娘和王爷那边,有小玉负责。
那我手中的这个蛋糕食盒,又该送到哪家府上?”
小莲随即上前,补上了小玉的空位。
“务必亲自送到程老太君手里。
记得,送蛋糕的人是苏棠姐姐!
她一直惦记着外祖母,只是先前身子不好,一直不得空。
如今,阿棠亲手做了这糕点,不只为尽孝,也是告知外祖母,不孝孙女即将嫁与宋墨为妻……”
剩下的话,冯芷不用多说,小莲便乖巧点头应下,提着手里的食盒也跟着出了门。
“小姐,既然太后娘娘,还有程老太君都送了,那贵妃娘娘那边?”
小蕊上前一步,询问道。
“我给谢宸的食盒里,已经多备了一份蛋糕。
要不要送到长宁宫,让他自行抉择。”
冯芷面露赞许,肯定了小蕊的考量。
旋即,她又补充道:
“至于陛下那边,等明日冯记糕点铺开张了,
若是李公公那边传旨了,届时我定会亲自下厨,将糕点送去乾清宫。”
……
“这么一圈送下来,今日做的这几个蛋糕,也都派发完了,怕是还不够。”
听罢冯芷的分派,宋婉柔原本忧愁的眉眼,再次舒展开来。
“蛋糕送完了,这不还有一大桌子没人吃的面包嘛,接着送啊!”
于是,在冯芷的带头下,
确切地说,是宋婉柔索性直接翻开了,
当日他们夫妇二人婚礼上,所有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的礼单名册。
从宋墨、苏棠、周莹等一众好友,
到钱大人、李大人、方大人等冯家父子的一众至交、同僚……
一视同仁,一个不漏地,全都备了份点心礼盒。
于是,伴随着餐桌上剩下的面包越来越少,
学士府内,还留在府中当值的仆从们,也跟着越来越少。
全都奔波在去往各家府邸送礼的路途中。
当然,伴随着香喷喷软绵绵的新奇点心,一同带去的,还有一句话:
“明日,冯记点心铺盛大开业,欢迎广大亲朋好友莅临观光品鉴!”
”小妹,这就是你口中的大事?”
见冯芷忙得口干舌燥,别说啃一口面包,便是一口茶水都来不及喝。
冯潇忙拉着她坐下,顺手将茶水递到她手中。
“其实,铺子我一早就选好了。
先前,也拉着苏棠姐姐一起去看过了。
若非陪谢宸下江南耽搁了时日,这会子,点心铺子早就开起来了。”
冯芷放下手中茶盏,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她和苏棠计划好的,一起开点心铺子的规划讲了出来。
“你与燕王殿下的大婚在即,诸事繁杂,又何苦在这紧要关头折腾这些呢?”
冯砚将一个沾满芝麻粒的蓬松小面包递到女儿手中,略带责备道。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更要赶在嫁人之前,把这点心铺子趁早开起来。”
冯芷咬了一口面包,振振有词。
“你和大哥为了帮我准备嫁妆,都快把冯家库房给搬空了。
我若不在走之前多攒点家底,让家里多些赚钱的进项,难不成,还真要让婉柔姐姐一进门就跟着吃糠咽菜啊?”
“咱……咱家也不至于这么穷吧?小妹你这话说的!
再说了,我和爹爹不是还领着朝廷的俸禄吗?”
冯潇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辩解着。
“大哥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跟爹的那点子俸禄,不说花了多少去买书房里的那些名人字画了,”
一说起这事儿冯芷就来气。
先是把心里没点数的父兄狠狠地数落了一顿,紧接着,一把抓着身旁宋婉柔的手,站起身来,诚恳致歉认罪:
“说来惭愧,嫂子,其实,咱家花钱最多,最大的败家子就是我自己!”
冯芷诚恳的将原书中所载:
原主为了跟京师那群贵女们争芳斗艳、炫富比美,花钱如流水,买下了玲珑阁、锦绣坊及胭脂坊的一大堆钗环首饰、衣裳绣品乃至胭脂水粉等无用之物。
更不必说她后来痴恋宋墨,为与苏棠一较高下,又花大把银子在琴棋书画上作假,以维持所谓才女人设的各种作死行为。
“小妹,你……你这?”
听罢冯芷毫无隐瞒的罪状供述,痛心疾首的忏悔反思,不但冯家父子二人听呆了,就连宋婉柔也半天回不过神来,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嫂子,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带着你一起把冯家点心铺做大做强,把之前浪费的银钱通通赚回来!”
“只是,接下来就要辛苦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