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嘴硬？公社已经出现好几起猪瘟的病情，全部要求消杀灭菌，你们林场意思不听公社指挥？”
他随口一说，一顶反政策的帽子直接扣到林场头上。
“不是……夏主任你可不能胡说，我们什么时候不配合工作了？我就是想保住我们大伙的财产怎么了？”李文才下意识捋了捋两边袖子。
“夏主任，你这说的严重了。以防你听不懂，我再解释一遍，我们的猪没有得猪瘟，它们是病了！”
“既然你那么肯定，那林九音同志你告诉我，猪群得了什么病？”
“夏主任你一看就能看出来？”林九音问。
“我又不是兽医。”夏兴文默默攥紧拳头，“我就问一句，你们今天消不消杀？”
“那你不是兽医你急什么。治病哪有那么容易，三天，我们林场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夏兴文看着她，目光冷得结冰，“林九音同志，你可想好了，拖一天猪瘟扩散一天，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拿什么保证三天能治好？”
“夏主任不就是写份报告的工作吗？如果三天后病情控制不住，你写报告说我耽误了防疫工作，责任让我担。”
李文才眼睛瞪大了一瞬，马上又缓了回来，他们林场输人不输阵，他可不能给九音同志拖后腿。
“这事我和公社通报一声，给我们三天时间就行。”
夏兴文大笑，“行，有你们村长担保，我们就给你三天，没控制就写检讨，公社通报批评。”
三天而已，他等得起。
他倒是要看看，这被认定的猪瘟病她到时控制不住，扑杀猪群的责任就全部都甩给她。
控制？可笑！他夏兴文从来没听过，哪个村屯有人可以控制猪瘟。
“请吧。”林九音指着门口，转身继续往猪圈观察。
夏兴文听出她话里的意外之意，额头两侧阵阵发紧，刚深呼吸就猛地灌入一口恶臭，呛得他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
“要我说，城里人就是受不得苦，这点味就成这样了！”李文才啐了声，转身笑着对她说。
“九音同志，你是想到法子了吗？”
“村长，我接下来治疗的一切都是按照手册实施的，你能做到绝对信任我吗？”林九音真诚地发问，“如果能，我们就开始，如果不能，我们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分歧。”
“行！九音同志，只要你能救回它们，你说什么我都信，我都做。”
“先把病猪和好猪分开，隔远点，我们要进行一次石灰混合草药消毒猪圈。它们不能再喝普通水了，得给好猪病猪都配上清热解毒的草药水，看看能不能控制住。”
“老李啊，许志鹏没在家啊！”
气懵的周国平冲了进来，恰好听见了这话，顾不上别的，又说，“石灰消毒我听过，草药喂猪？我没听说过。”
“手册上写着，黄连、黄芩、连翘、板蓝根搭配在一起可以清热解毒。”林九音掏出老朋友手册，翻开页码。
“可这是人喝的，猪能喝吗？”周国平提出质疑。
“人都能喝了，猪怎么不能喝？再说，你有别的办法吗？”林九音反问。
周国平确实没招，只能跟李文才连夜去敲卫生所的门，按她说的四味中药整了回来。
“村长你和周叔他们先把好猪赶紧赶旁边干净的圈舍去，我把草药碾碎放草木灰里再撒。”
被扰了清净的猪四处乱窜，他们追得手忙脚乱。
趁乱中，林九音假装捣草药，从塔里掏出三张破瘟符用火柴点燃，几秒后，她用木头棍子把灰烬弄碎混进石灰里。
她往灰里倒水，搅拌后，不仅看不出异样，气味也闻不出来。
负责养护的几人一人抬桶，一人泼水。
林九音把南边透气的窗户推开了个缝，又用掩盖的布条包了四包石灰压在猪圈的四个角落，破煞去邪。
“村长，石灰防潮驱虫是土法子，你吩咐他们别动。”
“这我能理解，九音同志，可开窗冷风进来猪能不能扛得住？”李文才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九音没搭话，搅着大铁锅里的草药水，等着适当时机放入百解符。
有些猪看起来状态还行，可实际谁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潜在的风险，所以她决定让所有的猪都喝药。
“村长，等石灰水都干了你们铺上干稻草。”
林九音把李文才支走，她快速将符投入水中，符入水后化软，当即变成纸浆沉进水底，药汤咕嘟两下颜色深了些。
她尝了口，药味十足够用！
走过来的周国平用指尖沾了点，马上皱眉，“九音同志，这汤药太苦了，猪怕是不肯喝。”
“这样就肯喝了。”林九音捻了把红糖撒进去，“甜滋滋的，猪比孩子都愿喝。”
周国平看得目瞪口呆，这回真的打心底佩服。
红糖都舍得放，这女同志是真的由衷为林场想，她是个好人呐！
汤药一入槽，猪群哼哧哼哧往水里拱，没几下就喝得干干净净。
这下，周国平更服了，她是真有技术啊！
准备功夫差不多了，林九音的目光看着那三头依旧没起身喝药汤的猪。
它们不喝，她只能主动喂了。
林九音拎了桶药汤，拿着勺子挨个给病猪灌汤药。
喂一勺，林九音就低低地念叨一句，“瘟气散，清气入。”
药汤见底，猪眼底的血丝都淡了些。
接着林九音用手掌依次覆盖在每只猪的猪头中心，静念一遍安抚咒。
一连下来，刚哼哼翻白眼的猪一点点睡了过去。
“九音同志，这三只猪闹腾两天了，你怎么就把它们制服了？”
周国平真诚心求带，一晚上，他对她完全改观，甚至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兽医都白干了！
“唱歌谣，猪喜欢听个歌。”林九音若无其事地摆摆手，“今晚就到这里了，好猪你们正常喂食，明天看看它们仨的情况适当添加。明天我吃过早饭再来。”
林九音表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背地里累得腰酸背痛。
养殖户真的太辛苦了！
她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他们这些日子付出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林九音迈着轻松的步子，悠悠地踩在雪地上。
远远地，一盏悬浮的煤油灯踏雪而来。
“媳妇，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