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妎沉默地看着白嫏环,对方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
天际泛起亮光,杜妎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顺手点开任务群,确认今天的工作内容。
见她不理会自己充满阴谋论的言论,白嫏环也不继续这个话题。
“全县居民被要求不出门等待采样,直到全县检测出结果?按昨天的速度,我们一个月也不能全部‘采样’完吧?霞南有多少人来着?”
看着工作任务提要中提到的相关部门配合措施,杜妎咋舌,她们善后用的借口衍生出的工作量会不会太巨大了?
“四十点一万人。我们昨天‘采样’了两千人。”白嫏环说。
杜妎眼前一黑:“按这速度,我们一天不歇地干活,也要留在这做半年?”
白嫏环说:“研究所会根据这段时间发现的异常和尸体,改进检测手段,不会用那么长时间。而且我们昨天是从下午开始。”
“也是,昨天你们用的监测器准确率已经不错了。”杜妎揉揉眉头,“但是啊,这样下去舆论真的能压得住吗,这么高的死亡率,放眼世界也是大事件了。虽然现在控制住了没让消息传出霞南,但总要公布啊。”
白嫏环说:“只是一个小县城突发了传染病,没那么严重。”
杜妎正要反驳她胡说什么,白嫏环又说:“除了身处其中的,没人对具体发生了什么,时刻保有追根究底的好奇。到时候,宣传重点会在慎重进行海底挖掘、不要私自出海、注意食品安全上。这些和这次的事有关系吗?当然;是造成死亡的主因吗?被报道模糊后,那都不重要了。”
“至于大量的死亡人数,这是一个有四十多万人的县城,死亡人数上百,但分散到全县,人们只会记得自己身边死掉的人。只要面向公众的报道中模糊人数,看起来又和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件没什么不同。”白嫏环似笑非笑地,尾音发飘带着嘲弄,“最后,这里发生的一切,看起来就和小范围突发流感,没有区别。”
杜妎呼出一口气,心中憋闷。
道理她都懂,既然不能公开异常的存在,那么为了不引起恐慌,自然要掩饰更多,撒更多的谎。她也为了保住自己为邪神工作的秘密处处隐瞒,实在没有立场谴责她们的做法。
她滑动着屏幕上的任务要求:“今天要先去给医院和机关部门做采样?”
“嗯,要靠她们配合对全县进行搜查,先确认这些人的情况,双方都安心。”白嫏环说。
“按理说第一批就该从这些人开始检查,是昨天她们还觉得‘海底病毒’不算什么?”杜妎问。
“是啊,我们用的是研究所的名义,或许以为我们是为了做数据找事。”白嫏环说完,往周围看了圈,“你还要散心多久?”
她们已经走过了几条街,虽然有不得外出的通知,但街上能零星地看到人,还有搭起早餐摊在备餐的。
“就算是本地人,也会有不少人觉得只是危言耸听吧。”杜妎小声感叹。
“这些人身上有异常吗?”白嫏环问。
“没有。”杜妎回答得很快。
白嫏环看着她的眼睛:“在你眼中,被异常附身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杜妎说:“说不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嫏环说:“不想说可以直接说不想回答。”
杜妎说:“真说不清,你知道联觉吗?蓝色是咸的,黑色是凉的——类似那样的感觉。”
白嫏环不知信了几分,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看着街对面的早餐摊说:“要不要吃早餐,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准备去上班了。”
“好歹是公职人员,别做这种助长人家违规外出意愿的事啊。”杜妎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包苏打饼干,“饼干吃吗?”
白嫏环慊弃地把她的手推开:“你揣了多久,都压碎了吧?”
这是那天去夜市时陈妄买给她的,后来一直装在口袋里,没少被挤压,包装袋都起皱了。
杜妎捏了捏,虽说还能摸到几块完整的,打开后碎屑肯定得落满身。
她把饼干装回口袋里:“算了,之后拿去喂鱼吧。我们可以去吃医院食堂?”
白嫏环没否定,那就是同意了。
她们慢慢地往医院的方向走,半途杜妎觉得累了,在公交车站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公共交通今天也停运了。
杜妎看着被朝霞染色的天,白嫏环见她一时没有起来的意思,也在一边坐下。
“这里停转的同时,世界的其余地方仍在一如往常地运作,真奇怪。”杜妎说。
“如果一个地方出问题,世界就无法正常运作了,就太脆弱了吧。被异常吃掉脑子的人都还能行动。”白嫏环说。
“不好笑。”杜妎说。
白嫏环莫名其妙:“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你的摩托昨天好像停在医院了?”杜妎转移话题。
“嗯。短时间内用不到了,停那边方便,停居民区容易被乱挪。”
杜妎问:“摩托车驾驶证是不是比汽车的好考?”
白嫏环说:“我不是因为好考才骑摩托。”
杜妎问:“因为帅?”
白嫏环说:“因为方便。”
杜妎问:“没有觉得这样比较帅的因素吗?调查员的衣服款式是可以向装备部要求的吧,你不是特意做骑行服的款式吗?”
白嫏环移开目光,面无表情。
这招杜妎也会,就是死不承认时用的。
她笑笑,不戳穿白嫏环,趁对方不好意思地沉默,她争分夺秒地思考着诅咒的问题。
既然分身已经给了她提示,诅咒的内容就不用她自己想了。
问题在于,实施诅咒的对象是谁,又要怎么“让场面好看有趣”?
那玩意儿能只为了“有趣”这样的理由吃掉同类,追求的就不会是常规的刺激。
它不会容许自己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找个地痞悄悄放下一个诅咒,就当完成任务。
它强调了“视觉冲击”,也提到了是“白天”,也就是说,要她在工作中,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诅咒生效吗——杜妎心中叹息,这东西虽然面上大方,说把霞南这块的异常送她“玩”,但肯定还是介意她吃了它的附庸。
既然吃了它的附庸,就得用“精彩的演出”来取悦它。
工作现场,最适合用来让诅咒生效的,是那些已经被异常们侵蚀的人体。
那是很适合初学者练手的对象,已经不会反抗的尸体,会让下咒的操作多出几分容错空间。
“你怎么了?”
白嫏环的话让杜妎回神,顺着对方的视线,她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用指甲在左手背上扣出了几道红痕。
“在想事。”她站起来,“我歇够了,走吧。”
她还是不甘心顺着它的安排走。就没有既能完成“课后作业”,又能恶心它一下的方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