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庙宇跟前,林晚才注意到里面有人。
左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躺椅,正一晃一晃的摇动。上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他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柄蒲扇,随着躺椅的节奏随意扇着。
这悠闲的模样,跟李老坛有的一拼。
林晚正要开口,忽听身旁的杜子腾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过头,就看见杜子腾直愣愣盯着神龛上的石像,嘴巴微张,表情活似见了鬼。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先看到的是牌匾上的“平阳真君”,这是庙宇供奉的对象,看名字,说不定是从平阳镇走出去的真君。
接着是石像在烛火映照下的面容,宽袍大袖,长相周正,眉毛浓黑……和那个被老鹰叼上天的少年少说有八分相似。
只是陆朝阳还有些没长开,这石像则是个成年男子,眉眼中多了几分沉稳,但五官的底子如出一辙。
“这,这……”
杜子腾凌乱了,指着石像的手抖了好几下,结结巴巴的说道:
“陆朝阳?还是,还是他爹?或者,老祖宗?”
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莫名其妙的失踪,报出来家的地址早就被拆除,相应位置的庙宇却供奉着神似他的雕像,这让杜子腾如何能够冷静?
林晚也惊诧莫名,脑海中念头纷呈。
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一旁的老道,只见其直起身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个。
定了定神,林晚朝对方行了一礼: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这老道身穿道袍,虽然感觉不到灵气波动,但林晚直觉此人不一般。
老道自在的扇了扇扇子,说道:“无为观,无咎子。”
十八道统之一,无为观。
感觉不到修为,大概率是高了自己一个大境界以上。
林晚赶忙拉上杜子腾行礼:“逍遥阁林晚、杜子腾,见过前辈。”
无咎子摇扇的手一滞:
“……哦,是名字啊,这名字真别致。”
杜子腾干笑两声。
林晚转而问道:
“不知前辈来这小小平阳镇的小小庙宇,所为何事?”
这么一个小镇子的小庙里,正好遇到对方,很难说是巧合。
无咎子说道:“这是我派一代化神‘平阳真君’的庙宇。”
所以,他是来祭拜的?
没等林晚细想,无咎子话锋一转:
“当然,老道我也是头一次来,头一次知道。”
那你说什么呢……
无咎子笑着看她:
“我就是心血来潮,到这里坐坐。至于所为何事,我也不知道,但你们不是来了吗?”
说话的逻辑好奇怪。
林晚没太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反正来了,而且等到了我们?
什么意思?
无咎子没有过多解释,手一挥,庙内香炉燃上焚香,桌上的粗碟子盛上了新鲜瓜果,满屋灰尘、蛛网皆清。
“你们为什么对这石像如此惊讶?陆朝阳又是谁?不嫌麻烦的话,就跟老道念叨两句吧。”
“怎么会。”
林晚和杜子腾对了个眼神,沉吟片刻,言简意赅,把遇到陆朝阳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突然出现,正巧同行,意外避开传送阵,参与宗门选拔,最后无声无息的消失。
梳理完事情的脉络,林晚忽然微微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杜子腾给她传音:
“你说,如果陆朝阳真的不存在,假设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现在他突然出现,唯一做成的一件事情,又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没有陆朝阳,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杜子腾和林晚都会乘上那一班传送阵,然后被卷入空间乱流,大概率已经身死道消!
而纵观整个过程,陆朝阳其实唯一就做成了一件事,“意外”的阻止了悲剧的发生,让他俩避开传送阵,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这事细想下来,叫林晚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事情不太简单,但涉及到一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度,依旧是十分讶异。
这算什么?穿越时空?未卜先知?……都是些难以想象的能力,就算是师傅这样的化神大能,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无咎子听完,若有所思。
摇扇的幅度放缓,他说道:“所以这个雕像的长相,与你们看见的那个‘陆朝阳’基本一致。
“而平阳真君的真名到底叫什么,我也得回去查一查。”
他把扇子往腰上一挂,收起地上的躺椅,问道:
“两位小友,可愿去我无为观上一坐?”
如果能确认平阳真君和陆朝阳之间的关系,这些猜测就能够得到进一步的认证。或者,只是他们想多了也说不准。
林晚犹豫了一会儿,重新行礼道:
“谢清晏座下弟子林晚,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咦,你是谢清晏新收的弟子?”
无咎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随后反应过来,笑骂道:
“我们无为观又不是什么魔门妖道,还能害你不成?”
这会儿突然搬出师傅的名讳,意思不言而喻。
林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除开几分警醒的意思,这也是一番试探。能够直呼师傅名讳的人,能有几许?
“好了,带你们去观里喝口茶。”
无咎子大手一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成漩涡的图纹。
眨眼间,天地变换。
无为观离平阳镇有多远?
不过瞬息,青瓦白墙的建筑掩映于苍翠的古松之间,呈现在林晚和杜子腾眼前,匾额上正是遒劲的三个大字:
无为观!
林晚对无咎子的身份再无疑虑,他正是无为观的那位化神大能!
上午时分,云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碎金。
看守的两个弟子,一个坐在石阶上歪着头打瞌睡,一个支着下巴在看蚂蚁搬家。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晃了几声。
看蚂蚁的弟子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朝无咎子打了个招呼:
“真君回来啦。”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蚂蚁去了。
无咎子见怪不怪,点头示意,而后领着二人继续往里走。
杜子腾摘了根狗尾巴草,在磕睡弟子的鼻尖晃了晃,引来一阵喷嚏。然而,对方打完喷嚏,愣是眼睛都没有睁开,歪了歪脑袋继续熟睡。
跟上前面两人,他传音吐槽道:“这个宗门,好松散啊。”
林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无为观的所谓“无为”,不知道蕴含着什么样的含义,培养徒弟的方针有些略显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