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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雾夜有染 > 第190章 周津赫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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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半晌,何焱说:“是苏小姐。”

周津赫心口震荡,五指收拢成拳,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

他看着夜空中清净无瑕的月亮,知道身处京城的她也在望着同一片天空,一瞬不瞬地盯着。

她牵涉其中,一旦出事……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周津赫就像被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贯穿胸膛,五脏六腑都疼得蜷缩起来。

他面色煞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低头竟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你进入基地的第三天。”

“第三天。”男人嗓音阴沉,“何焱,你行。我让你盯着她,你倒好,给我盯成了地下联络站。”

何焱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老大,苏小姐她只是……”

周津赫冷声截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军医的加密拦截系统再强一点,截获的不只是我们的消息,还有她的频道编码。你猜军医会用多长时间锁定她的位置。”

何焱的呼吸顿时凝滞。

犯罪集团内部的加密拦截系统实时监控每条加密频道的信号波动。

只要捕捉到苏梵的频道编码,不用解密,只需三角定位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集团内还有数名国际通缉的狙击手。

光明地带无人能伤苏梵,可阴暗处呢?

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哪儿都可能危机四伏。

而周津赫不允许拿苏梵冒险。

哪怕危险微乎其微。

“把她的痕迹给我抹干净。”周津赫不容置喙地命令,“以后她再通过任何渠道找你,你就当自己死了,一个字都不许回。”

何焱立即拿起终端开始操作。

删掉苏梵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关联备份。

删至最后一条时,何焱思虑再三,冒着被周津赫揍死的风险,还是定时发送了条加密消息。

时间设在三十天之后。

收件人苏梵。

内容是地点坐标。

倘若他们回不去,苏小姐至少能收到这条消息,知道该去哪里找老大的尸体。

他知晓老大一定不想让苏小姐看到他的死状,可他更不愿让老大躺在异国他乡被雨水泡烂。

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何焱将苏梵的痕迹抹得杳无影踪,周津赫才推门,大步走进雨林潮湿的夜色里。

苏梵发现何焱失去联系,起初以为是信号问题。

她等候三天,又发送一条讯息。

没答复。

时隔五天,她再发。

仍然石沉大海。

她猜何焱的终端不是坏了,就是有人故意切断了联系。

如果周津赫在泰缅边境真出了事,何焱的加密频道不会断得这么干净。他应该没事。

……

进入基地第九周,药师才允许周津赫进入他的核心实验室。

此前周津赫只在会议室和外围活动。

真正让药师松口的,是某次周津赫偶然提出批次的异常代谢数据可能源于诱导剂与镇静剂之间的拮抗反应,而非实验体本身的基因缺陷。

药师恍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傅家做过生物医药的盘子,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周津赫不咸不淡道。

药师朗声大笑:“周生,你这个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隔日晚上,他就派人接周津赫去了核心实验室。

基地和核心实验室相隔深渊,出森林后换了辆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摸黑前行。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既没开导航也没开车载音响。

三个马仔分别坐在前排和周津赫身侧,受过保密训练,彼此之间除去眼神之外毫无语言交流,绝不透露出目的地的任何线索。

周津赫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冷倦怠惰的神态像没睡醒。

朔风寒冽从窗缝中猎猎灌入。

司机欲按键升上车窗,周津赫却突然出声:“开着。”

司机的手僵在按键上,终究缩了回来,赔着笑说怕您着凉。

周津赫没搭腔。

马仔们面面相觑,腹诽这疯子又犯什么病,还是无可奈何地留下冷风小缝。

风声呼啸,吹散裤兜里手机传出的细微动静,淹没了通话对面安全屋的忙乱与喧嚣。

没人看见车厢暗处,周津赫的脚跟顶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

那东西体积小,形制像缩水的旧式移动电话,连国际技侦见到都不一定能认出。

汽车发动时,车载播放器骤然亮起,滋啦两声诡响,随即噤若寒蝉。

周津赫借着车辆颠簸,身体重心不着痕迹地前倾,靴跟顶着发射器的开关。

手机信号顿时向外扩散,顺着寒风传向四面八方,数公里外的安全屋里,大屏幕上的红点骤然亮起,沿着丛林向东北方向蠕动。

“来源信号锁定!”

“三角定位完成!目标沿边境公路支线向东北移动,时速四十七公里!”

……

抵达核心实验室。

周津赫双手抄兜,长腿迈着闲庭信步的调子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房间传来轻细的声响,像幼兽在黑暗中呜咽,只剩气音自门缝底下断断续续地渗出来。

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以及铁锈味,像经年累月渗进墙里的血。

周津赫面不改色地走在药师身边,长指掐着支烟,步子不急不缓。

“这些孩子哪来的?”他随口问。

“各种地方。”药师说,“边境的难民营,曼谷的贫民窟,有的是亲爹亲妈卖的,有的是欠了赌债被吴老大抵上来的。”

“你们替他们解决吃喝,他们为你们提供一点数据。很公平。”周津赫蛮不在乎的冷漠口吻。

“还是周生懂!”药师大笑两声,推开一扇门。

门后的景象像万钧重锤,猝然砸进眼球。

十几个孩子被关在一排铁笼里。

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不过十八九。他们的胳膊上插着滞留针,针管连着头顶的输液袋,袋子装着浅黄色或透明的液体。

有几个孩子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像一潭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墙角趴着个小女孩,背部的皮肤被大面积灼伤,痂痕层层叠叠,眼白布满米粒大小的出血点。身体随着呼吸濒死挣扎地抽动着,像台快要散架的旧风箱。

药师走到笼子前,用脚踢踢栏杆。

里面的男孩猛地蜷成一团,用手抱住头,浑身抖若筛糠。

药师蹲下去,声音温润却令人毛骨悚然:“别怕,今天不打针。今天有客人来看你们。好好表现,明天给你们加苹果香蕉。”

男孩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

周津赫看见他的后颈烙着串编号,蓝黑色的墨迹深深刺进皮肤,边缘红肿溃烂,像一条条盘踞在颈间的蜈蚣。

“这边是淘汰区。”药师起身,“实验体不达标,或者数据采集完了。等最后的价值也压榨干净,就处理掉。”

“怎么处理。”

“看情况。器官还新鲜的,就送到曼谷的地下诊所。不新鲜的,埋雨林给树施肥,或者直接丢进界河。河里的鱼嘴快,用不了两天就只剩骨架。”

周津赫淡淡点评:“效率不错。”

“你们生意人只看效率哈哈,我就不一样了,我只在乎试验体。”药师狂傲道。

药师给他介绍完所有实验室的当晚。

核心区的会议室举办了一场非正式晚宴。

说是晚宴,不过是一张长桌,几瓶威士忌,和三个各怀鬼胎的人。

周津赫坐在主位,军医和药师坐在他左右。

药师一面切着带血的牛排,一面同周津赫说:“周先生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最怕什么?”

“怕死。”周津赫漫不经心。

“不对。”药师叉起牛肉,“死是最便宜的事,一颗子弹罢了。要让人活着,活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叫手段。”

“药师在这方面的造诣,我是佩服的。”周津赫说,“毕竟能把缺德事做得这么精细,也算一种本事。”

军医冷不丁开腔:“周先生在实验区看见淘汰区里的孩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见过很多来跟我们谈合作的人,商人,政客,雇佣兵,没一个能像你这样冷静。”

周津赫眼尾微微一挑,唇边噙着毫不掩饰的讽意:“那军医的意思是,我该当着你们的面吐出来,还是跪下来哭天抢地求你们大发慈悲?”

军医目不转睛盯着他:“周先生需要我们什么样的反应。”

“替我赚钱的反应。”周津赫不紧不慢地反问,“难不成你们天真到,想让我花钱给你们当慈善机构的志愿者?”

药师大笑着拍拍周津赫的肩膀:“周生,我就喜欢你这张嘴。比起那些一开口就表忠心的废物,你这种既不给面子又不撕破脸的,才有意思。”

军医始终观察着周津赫。

“周先生,你父亲以前是警察。”她忽然说。

席间的空气陡然稀薄,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拿着抽气泵抽走了氧气。

周津赫神情八风不动,淡淡看向军医。

“我父亲是谁,军医查得比我这个做儿子的还清楚。那想必也查到了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哪,死在谁手里。既然查到还拿来试我,军医是觉得我会为了一句人尽皆知的旧事,就掀了自己的牌桌?”

“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军医逼问。

“赚钱啊。”周津赫说,“怎么,军医觉得我该坐在这里跟你掏心掏肺?”

军医唇线微动,似是还要乘胜追击,被药师抬手拦住。

药师端起酒杯:“周生都这么说了,军医你就别再试探他。再试下去,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舍不得他走呢。”

军医冷着脸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我不试,但我会盯着。”

“随你。”周津赫无所谓。

军医只勾着唇看周津赫,眼底光芒森寒锐利。

周津赫即便没偏首,也能感觉到背后钉着军医阴冷的视线。

军医完全没有落入离间计。

她很清楚,周津赫的目的是让她和药师两败俱伤。

但她更清楚,现在跟药师死磕,只会让周津赫坐收渔翁之利。

她决定暂且放下与药师的前嫌,先联手除掉最危险的外来者。

军医主动到药师面前投诚,把周津赫此前在会议提出的所有方案逐一罗列

反过来暗示药师:周津赫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底线上,你确定他是在帮你?

药师本不想理会军医。

他向来记仇,军医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他没那么快翻篇。

但军医的加密拦截系统截获了一份不知谁发出的加密情报。

尽管军医没破密信息,可一个合作伙伴用军事级别的加密系统向港岛发送情报,本身就是叛变的铁证。

军医向药师建议:“如果他是卧底,就地格杀。如果他不是卧底,那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新实验样本。他的体质很特殊,基因数据很漂亮,比当年那批孩子都漂亮。编号179被截胡了,这个不能再暴殄天物。”

药师痴迷于人体实验,闻言眼眸闪烁病态的兴奋,颔首支持。

周津赫的基因数据令他疯狂。

这也是他对周津赫特别感兴趣的原因之一。

军医在基地内部散布有内鬼的消息,暗示内鬼与外部执法机构有联系。

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未散,杀机已如野火燎原。

内部清洗开始。

而周津赫在当晚指使何焱:“明天动手。让外围的人,把河边那艘货船的油管先切了。”

次日,药师像往常一样带着周津赫进入实验室。

他手里拿着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说:“新到的诱导剂,帮我做个稳定性测试。”

周津赫接过瓶子,操作系列后,徐徐问:“这个实验室的排风系统,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吗?”

“当然。”药师说。

“那就好。”周津赫把瓶子放在操作台上,意味不明道,“我怕一会儿大家都跑不出去。”

时间被陡然拉长,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药师脸色骤变,回头望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砰!

子弹凌空而至,倒映在药师急速放大的瞳孔中,擦过着他的颧骨飞过去,带走一块皮肉,温热的血飙溅出来。

紧接着击穿身后的气相色谱仪。

机器訇然炸裂,玻璃与金属碎片霎时如暴雨般横扫整个实验室。

警报声尚未响起,第二颗子弹已经追着第一颗的尾迹打进反应釜。

反应釜轰然炸开,火光腾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趴下!”

“保护药师!”

“药师!!”

保镖们嘶吼着拔枪,枪林弹雨大作。被周津赫当做肉盾的保镖登时被打成了马蜂窝。

药师被几个手下摁倒在地挡住,余光却只见周津赫借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做盾,就地一滚,脊背撞上墙角的瞬间已换好弹匣。

他动作快得如鬼似魅。

枪口利落瞄准,子弹连成一条火线,狠厉直追着药师的方向。

药师刹那间心如明镜。

“离开实验室!快跑!”

药师失声怒吼,大骂周津赫这个疯子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但没人能听见。他的手下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子弹打穿,有的被毒雾追上,口吐白沫,眼球暴突,在地上痉挛抽搐。

八九柄冲锋枪同时向周津赫藏身的墙角倾泻火力,将墙角打得碎石迸溅,整个实验室烟尘蔽目。

周津赫顶着火力向实验室倾泻子弹,两三发短点射就点爆了制备台上所有的容器,反应釜接连炸开,火光迸射,毒雾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药师发疯般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跑!快跑!!他把毒气都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