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说他记得您,也找了您很久,很想见您。”
仔细听完对方的陈述,苏梵言简意赅:“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她转身,看见梁霄文捏着迈凯伦的钥匙对蝴蝶门跃跃欲试。
苏梵走过去,把一瓶水塞进他手心。
“你先跟司机回去。”
梁霄文顿时警觉,像被遗弃的小狗:“你去哪儿,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办事。”苏梵慢条斯理坐进驾驶座,“晚上让小姨别等我吃饭。”
梁霄文下巴一扬,故作潇洒地说:“那你早点回来啊。这辆车我还要带你兜风呢。”
苏梵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算作告别。黑色跑车驶出赛车场,湮没于青山环抱的弯道尽处。
郑少泽手指转着墨镜腿,望着杳渺远去的黑色车影,惋惜地啧了声:“本想请Vanya共进晚餐,算是我输给她的赔礼。你阿姐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梁霄文斜眼看他,护姐模式瞬间启动:“你为什么这么想跟我阿姐吃饭。”
郑少泽朗笑,把墨镜往领口一别:“小朋友,你这就不懂了,不是人人都能请苏大小姐吃饭的。”
……
一个小时后,苏梵的黑色跑车停在距离南丫岛渔排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前。
副驾驶上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保镖,退役前在G4服役十二年。
苏梵熄灭引擎,没有立刻下车。她重新打开手机,将那条写有“海盗具体位置”的短信逐字逐句又过了遍。而后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男人戴着只独眼眼罩站在一条破渔船的甲板。
她凝视片刻,问保镖:“你觉得一个杳无音讯十几年,动用了那么多资源都石沉大海的人,忽然主动送上门来的概率有多大?”
“无限趋近于零。”保镖毫无情绪地回答。
适时,车窗外兀自出现张熟悉的脸。
阿炜敲敲车窗,面无表情立在车门旁。
苏梵揿下车窗,他微微弯腰,“苏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周津赫让你跟着我?”
阿炜沉默少顷,知道无可辩驳:“这片水域不安全,赫哥要是知道我不跟着你,他会把我头拧下来当板凳坐。”
苏梵没怪他,望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渔排,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我苦心孤诣找了那么久的人,现在突然唾手可得。”苏梵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止不对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主动送上门的,十有八九是饵。
远处夕阳像烧红的烙铁缓慢沉入海平面,将整片水域染成浓稠的赭红色,似血如泣。
苏梵说:“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阿炜不解。
“他们知道我在找海盗,说明他们盯上我很久了。如果我今天望而却步,他们一定会另辟蹊径卷土重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被动躲,不如主动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苏梵条分缕析地部署,吩咐阿炜从水路绕到渔排背面,等她的信号。
而保镖在岸上制高点观察,如果十五分钟内她没有发信号,就通知叶静仪。
阿炜挠挠眉毛。
苏小姐跟赫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赫哥也从不把任何对手放在眼里,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
南丫岛渔排,废弃多年,栈道腐朽不堪,铁皮棚屋在海风中吱嘎作响,似鬼哭狼嚎。
苏梵孑然一身踏上栈道。
墨绿的海水在木板罅隙间涌荡,不动声色地吞吐着泡沫,深不可测。夕阳殉道般沉没,仅剩天边一抹行将就木的暗红,将她的影子拉得瘦削而颀长。
棚屋内燃着盏昏晦的白炽灯,电流奄奄,灯光明灭不定地跃动,像颗病入膏肓的心脏在做垂死挣扎。
年轻男人背对着她伫立,身形瘦高,左眼戴着黑色眼罩。
“你来了。”
苏梵驻足于距他五步的地方。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触及外套口袋中的陶瓷刀,触感冰凉。
“转过身来。”她说。
那人缓缓转身。
灯光昏聩,细节难辨。独眼,高颧骨,下颔有一道旧疤。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在晦明不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谲:“好久不见。”
苏梵端详着他:“你变了很多。”
“十几年了,谁不变。”那人摊了摊手,“你倒是长成了大美人。”
苏梵没跟他废话:“玉呢?”
“丢了。”对方耸肩,“海上行船,风高浪急,身外之物说没就没。”
“那可惜了,”苏梵不紧不慢道,“玉面刻着枝并蒂莲花,花蕊处有一道细小裂痕,是我小时候不小心磕出来的。当时你说玉有瑕疵才有灵气,那道裂痕叫金丝铁线,是老天爷做的画。”
那人笑着点头:“对对对是我说的。”
苏梵神色却陡然冷肃:“你不是他!”
话音落,空气骤然凝滞。
万籁俱寂,仿佛连海浪都识趣地停止拍打礁石,不敢惊扰这图穷匕见的一刻
“你们找我来,到底想要什么。”苏梵声音恢复睥睨众生的淡静,“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不用再演戏。”
沉默须臾。
那人忽地笑了,他把眼罩摘下,露出完好无损的眼睛,活动颈项发出骨骼磨砺的脆响。
“苏大小姐果然不好骗,不过没关系。我们的任务不是骗你,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棚屋四周骤然亮起数道强光手电,七八个人从暗处鱼贯而出,将苏梵团团围住。
群狼环伺,个个彪悍魁梧,其中两个腰间有可疑的鼓起,明显来者不善。退路被切断了,栈道方向也有人在守。
手机在口袋里默默亮了一下。
阿炜发来的确认信号:已在渔排背面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请我去哪里。”苏梵语气仍波澜不兴。
“苏小姐一去便知。”假海盗阴恻恻地对她笑,“有位先生,想跟您推心置腹地谈谈周先生。”
果然是冲着周津赫来的。
苏梵佯作天真地歪了歪头:“哦?他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