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吃好吃的。”
周津赫音色疏懒,“鲍参翅肚吃腻了,换点儿人间烟火。”
苏梵跟着他拐进逼仄横巷,进了一家民间阿婆经营的面食小店。
周津赫抬脚勾出两张矮凳,夹张纸巾,三两下擦净凳面,示意苏梵落座。
他则在她对面一坐,两条长腿在矮桌下无处安放,大剌剌往旁边搁,自带虎卧荒丘的从容。
“两碗云吞面,一碗走青。”他朝阿婆微一扬手。
苏梵仔细打量他。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腕间佩戴的腕表够买下整条街,此刻却屈坐于矮脚塑料凳上,浑然不觉寒酸。
黑衣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郁,随性与凌厉糅在一起,痞气蕴着刀锋般的狠厉沉稳。
“看什么?”周津赫捉住她审视的目光。
“看你长得好不好看。”苏梵答得坦荡。
“苏小姐中意?”
“这么好看,当然中意啊。”
他闻言低笑一声:“中意就多看看,外面想看的人排着队,我可不轻易给。”
苏梵欣赏他无可挑剔的容貌片刻,目光下移,落至他颈间病态冷白的皮肤和嶙峋锁骨,疑道:“你身上之前不是戴着块玉吗?”
“怕弄丢,锁保险柜了。”
苏梵没太在意:“噢。”
逢时,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端上桌。
阿婆用围裙擦着手,笑眯眯睇一眼周津赫,又睇眼苏梵,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周津赫只笑了笑,没搭腔,把筷子在滚水里涮过,又用纸巾拭干水渍,遂调转筷头递给她。
“阿婆说什么?”苏梵接过筷子,小声问。
周津赫道:“她说你生得靓,叫我看紧些。”
苏梵筷子顿了顿,埋首吃面,没让他瞧见唇角上扬的弧度。
云吞皮薄如蝉翼,馅中虾仁弹牙鲜甜,汤底浓白鲜香。很好吃。
四周并不安静。
隔壁桌的阿伯争辩马经,巷口单车叮铃驶过,远处叮叮车的轨道声隐约可闻。城市的喧嚷与烟火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把此刻罩得真切又踏实。
阿炜将车停在巷口,隔着车窗远远望见这一幕。
他那位素来冷面冷心的赫哥,正屈坐于矮脚凳上,一粒粒耐心十足地帮对面的女人挑走葱丝。
这对吗?
苏梵吃东西时颇为专注,长睫低垂,偶尔轻轻呵气吹凉勺中汤,再小口抿下。
分明是街边摊档的粗瓷碗,被她吃出五星大厨的优雅。
吃完,她用纸巾拭过唇角的时候,手袋里手机兀地震动。
接起,语气流畅切换成字正腔圆的京腔:“爸。”
苏崇礼威严的声音传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才来多久啊,感情还没培养瓷实呢。”
“已经大半年了。”苏崇礼沉声道。
“爸,感情这种事又不是下饺子,水开就能捞。”苏梵说,“您给我挑的人选,我总得认真处处。处得草率,万一以后过不长久,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苏崇礼的气势稳重似磐石,不容辩驳,“叫明庭下个月到京城,你回来在京城培养也一样。”
“我在这挺好的呀。”
苏崇礼直接抛出炸弹:“你妈想你了。”
苏梵指尖几不可察地抽动。
“你妈最近担心你,总睡不安稳。”苏崇礼说,“昨儿半夜梦见你出事,惊醒后再没合眼,跟你小姨聊了整宿。”
叶繁君张扬高贵,半生不曾畏怯,唯女儿能让她如此草木皆兵。
纵使苏梵隔三差五发去近照和通电话,叶繁君的忧思仍如春草,刬尽还生。
“爸。”苏梵如鲠在喉,嗓音比方才哑了些,“我知道了,下个月回去。”
挂断电话。
周津赫取了湿纸巾,捞起她的两只手,一根一根细致入微地从指节擦到指腹。
触及无名指时,他停了停。
指腹在她空无一物的指根绕一圈。
这里原本有枚戒指。
“我爸的电话。”苏梵没隐瞒,“叫我回京城。”
周津赫擦手指的动作滞了一瞬,随即继续:“你怎么回。”
“我说感情还没培养好。”
苏梵瞳孔倒映着他在晦明交界的灯影里更显阴郁的脸。
想起他轻描淡写说不想活过三十岁的话,她的心就像未遇滚水的茶包,苦涩浓聚,化不开,冲不淡,不上不下堵在胸腔。
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下一瞬,男人扳开她的手指,揉了揉她的掌心。
“那你跟他汇报没?”周津赫懒不正经道,“你在港岛培养的可不是和傅明庭的感情。”
苏梵没接他的玩笑话,只低声道:“我妈想我了。”
周津赫垂着眼看她:“是该想。”
放着这么个宝贝女儿在外面,谁能不整日惦记着。
苏梵静静看着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昏暗光线遮掩,笑了下:“我跟我爸每次斗智斗勇,只要撞上我妈的事,两个人都自动退让。我妈是我爸的底牌,也是我的底牌。”
话音未落,手毫无征兆被男人扣住,宽厚微凉的触感贴上她潮热的掌心,苏梵心口莫名一跳。
“我知。”周津赫眸光深重,五指没入她指缝用力扣紧,“能让你爸把命门亮出来当理由,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无牌可打。”
无论重复多少次,只要手被眼前的男人攥住,苏梵的胸腔就憧憧如鼓。
心脏仿佛也跟着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他强势嵌进,直至与她完全紧密地贴合。
身体滚烫,灵魂也跟着发烫。
……
晚上回到白加道。
谁先动的手,已经分不清了。
只记得刚进门,苏梵后背就贴上僵硬的墙壁,周津赫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虎口卡在她肋骨下方,拇指陷进腰肢柔软的弧线,似是恨不得烙下无法消弭的印记。
感应机器叮一声响,灯亮起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带上楼。
楼梯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吻她,把她抵在墙面强势地掠夺吻,拉回来继续走,再抵在楼梯口吻。
手始终在她腰后,强劲箍着,像怕她逃。
到了房门口,两人几乎是疾风骤雨般撕咬着对方,一路跌撞着抵达卧室。
衣物被毫无顾忌地掷落于地,如残甲委地,无人理会。
周津赫一手捧着她脸颊,修长手指没入她乌黑的发间,一手箍着她的腰,一路深吻着将她搂进房间,唇舌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地纠缠。
缠吻良久,室内温度腾然升高,两人气息浑浊紊乱,心跳失控。
最后周津赫单手握着苏梵的腰,一把将她抱到柜子上。
苏梵叫他的名字:“周津赫。”
“嗯?”
壁灯投落朦胧的光晕,衬得男人眉骨愈显高挺,五官轮廓深邃,藏在阴影下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苏梵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你的命了,那就给我。作为交换,我会对你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