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柿子树下的凳子不少。
每日忙中偷闲和吃饭都是在这里。
崔昭珩扫了一圈,选择了站着。
老柿子树繁茂,几乎挡住了全部的月光。
仅有枝丫上挂着的两盏灯,投射出朦胧的光亮,照耀着周围。
崔昭珩毫不避讳地,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宋明棠。
上次在东岑阁,她抱着高高在上,甚至是有些轻视的心态,并未仔细打量过她。
眼下,这么仔细的一打量,崔昭珩才惊觉,温舒珩果然没有骗她,这贱婢的模样果然出挑。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可否认,如果这贱婢的肤色保养得白皙些,在容貌上,她几乎占不到什么优势。
难怪谢怀安那个贱人对她死心塌地。
“看够了吗?”她不坐,宋明棠也不请她坐。
看她久久不开口,宋明棠懒洋洋道:“看够了,就赶紧说事。”
“我累了一日,没空在这里跟你耗着。”
崔昭珩拦住奉箴,再次打量一眼院子后,看着她说道:“我可以让你的药铺,让你这个院子,再扩大三倍。”
“也可以广请名医坐镇你的药铺。”
“只要你答应让我嫁给谢公子。”
宋明棠勾一勾嘴角:“以什么身份?”
崔昭珩抿了抿嘴:“我可以明面上以你为尊,但成亲之后,太傅府的中馈得由我来打理。”
“你大可以放心,你的吃穿用度,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奉箴在旁插话:“以我们小姐的身份,嫁妆必不会少。”
“而且你是皇上赐婚,将来谢公子无论有什么功勋,封赏都是你的。”
“我们小姐不会和你争,也不会和你抢。”
“只一点,将来我们小姐的孩子,需记在你名下,成为嫡子,但依旧由我们小姐来抚养。”
宋明棠笑了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还有呢?”
奉箴看她这么好说话,当即不客气道:“在人前,我们小姐可以尊重你,但尊重都是相互的,你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对我们小姐颐指气使。”
“在人后,你必须得听我们小姐的。”
宋明棠好脾气的问道:“还有呢?”
“还有……”奉箴想起了沈氏夸她的那些话,轻哼道,“成亲后,你必须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气。”
宋明棠扬一扬眉:“比如?”
“比如说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粗鄙,遇到事了,必须先跟我们小姐商量,”奉箴倨傲道,“别动不动就打人。”
“从前,你只是宋氏药铺的掌柜,你怎么做没人管得了你。”
“但成亲之后,你就是太傅府的长孙夫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太傅府的脸面。”
“谢公子将来是要走仕途的人,你总不希望他在官场上遭人嘲笑吧?”
“还有成亲之后,你不能独霸谢公子,也不能再让谢公子到药铺来帮你做事。”
“谢公子将来是要接手太傅府的人,总围着你的药铺打转,你叫旁人如何看他?”
宋明棠:“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吧。”
“暂时就这些了,”奉箴高高在上道,“等想到了,我们再来告诉你。”
宋明棠看向崔昭珩:“她说完了,你呢?”
先前奉箴说话的时候,崔昭珩一直看着她。
看她从始至终,脸上都保持着笑容,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情绪,便知道她的心机,绝非表面表现的那么简单。
稳一稳心神,崔昭珩放低姿态,客气地说道:“这都是我们的要求,宋姑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才能让谢公子走得更远更高。”
“谢公子好了,我们也才会跟着好。”
“宋姑娘认为呢?”
“我认为你说得不错。”宋明棠赞同道,“不过,我记得你今儿来找我,是恳求我答应你嫁给谢怀安,对吧?”
崔昭珩拦住奉箴,点头:“确实如此。”
宋明棠非常和善地看了眼奉箴:“既然是来求我的,那你们提了这么大一堆的要求,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崔昭珩警告性地看了眼奉箴后,很是好商量地问道。
“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要什么。”宋明棠慢声道,“想得到,总得有诚意。”
“你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提了那么一大堆无理的要求,却一点诚意也不肯拿出来。”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崔昭珩想了想,说道:“我派人打听过,宋氏药铺所在的这条街道,一楹铺面差不多要两百贯,加上改建费、市署契税等其余费用,总共需要两百一十三贯。”
“宋氏药铺现在有七楹。”
“按照最初的约定,你答应我嫁入太傅府,我让宋氏药铺扩展至现在的三倍。”
“但这个约定,需要等我真正嫁进太傅府后,我才会为你实现,以免你中途反悔。”
“不过现在,我可以先让宋氏药铺再增加三楹,以彰显我的诚意。”
“不知宋姑娘意下如何?”
“我已经听谢怀安说过了,”宋明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你不能嫁给他,就要嫁给跟你祖父一般年纪的隋王。”
“所以我同意你嫁给谢怀安,不仅仅是在满足你对他的爱慕,还是在救你出水火。”
“扩大三倍太小了。”
“增加三楹也太少了。”
崔昭珩心头泛寒,谢怀安那个贱人,竟连这也告诉了她!
“那就五倍。”
压着心底翻涌的屈辱,崔昭珩极力平复着情绪。
反正要等成亲之后,才会兑现承诺。
而成亲之后,兑不兑现,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到时,她若不识趣,直接将宋氏药铺夺了,也不是不可以。
“我先给你一倍的诚意。”
宋明棠高兴道:“现在给,还是什么时候给?”
“是给现钱,还是你买下铺面给我?”
崔昭珩看一眼奉箴,奉箴立刻将来之前就写好的契书拿了出来。
“你先把这个签了。”崔昭珩道,“明日我会让人将现钱送过来。”
宋明棠接过契书,飞快地浏览一遍后,她便忍不住笑了。
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也没有点破,只是将契书还给她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没有见到,就想要货,生意场上,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崔昭珩也知道她不会现在签字,不过是拿出来,试一试她的态度和底线罢了。
眼见她并无异议,心底先就鄙夷了几分。
拿回契书,她道:“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
宋明棠起身道:“我说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只要你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那就一言为定。”崔昭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