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元沉默。
他看着女儿那张在灯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没有想到苏昭宁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事，却一直瞒着他。
如果他早知道，也许今日的局就不会这么被动。
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渐渐沉定下来：“如果顾云峥确实近期才回京，那他之前在哪里，做过什么，见过谁，就一定有人知道。
我们只要找到能证明他不在京中的人证，就可以反证太子假扮了他的身份。”
苏昭宁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光芒里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狠意。
“父亲说得对。
只要找到人证，证明顾云峥之前确实不在京中，那萧珩就是在欺君。
欺君之罪，谁也救不了他。”
苏启元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安心待在府里不要妄动，才转身从角门离开。
苏昭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沈云灼，你别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们之间，还远远没有完！
第二日一早，沈云灼醒来，翠竹伺候她洗漱。
早膳刚摆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温如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焦灼。
她一进门就冲到沈云灼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定她人还好好地坐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灼灼！你这几天还好吧？
我跟着我娘去姨母家住了两天，一回来就听说了那些烂事！”
温如意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声音又急又气：“四皇子和苏昭宁真是太卑鄙了！
为了能翻身，竟然编造那么荒唐的谣言来害你！
你别听外头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一个字都不信的！”
沈云灼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心里微微暖了一瞬。
她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嗯，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没有多说，说了只会让温如意更担心。
温如意又凑近了几分，看着沈云灼的脸色，见她确实比想象中平静一些，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把带来的包袱解开。
“我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给两个小家伙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两只布老虎，憨态可掬，针脚细密。
她把布老虎摆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沈云灼的肚子：“他们还乖吧？没有闹你吧？”
“很乖。”沈云灼伸手摸了摸那两只布老虎，嘴角弯了一下。
温如意坐下来，又往门口看了一眼：“顾将军呢？怎么没见他？”
“早朝去了。”沈云灼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温如意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安慰的话。
与此同时，早朝上。
大理寺卿呈上了查案的最终结果。
四皇子萧珝勾结幕僚暗购蛇毒，调换军需药材，致使军中瘟疫蔓延。
两桩案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大理寺卿合上卷宗，拱手奏报：“陛下，四皇子萧珝罪行成立，臣请依律定罪。”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着他开口。
皇帝捻着佛珠的手停住，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今日乏了，改日再议。”
他说完便站起身，朝殿后走去。
百官跪送，大殿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珩站在列中，面色平静，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凤仪宫里，皇后听完皇帝的回复，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改日再议？证据都摆到眼前了，他还要议什么？
拖着拖着，四皇子就能翻案了？”
容姑姑站在旁边，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考量什么？”皇后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叫太子来！”
萧珩一进殿，皇后就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四皇子的罪行已经坐实了，你应该趁着这个时机，尽快拉拢朝中的人，把东宫的事定下来。
后院不能一直空着，太子妃的人选也该定了。”
萧珩站在那儿，声音平稳：“母后，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按兵不动。
父皇还没处置老四，如果儿臣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让父皇生疑。
他今日说改日再议，说明他心里还在权衡。”
皇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沉沉的：“权衡？他权衡什么？
证据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好权衡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推脱？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纳妃？”
萧珩嘴角抿紧，没有说话。
皇后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云峥已经回来了！
他会照顾好沈云灼和孩子！
你不许再想沈云灼，不许再去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你听到了没有？！”
萧珩站在原地，袖口底下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突然，殿门被推开，容姑姑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慌张：“娘娘！太后娘娘回宫了！马车已经到宫门口了！”
皇后的脸色猛地一变：“太后？她不是在大相国寺礼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容姑姑压低声音：“估计是听到了四皇子的事，连夜赶回来的。”
皇后攥紧了帕子，目光沉了下来。
太后是齐贵妃的亲姑母，当年就是太后扶持齐贵妃入宫的。
她们姑侄俩一直是一条线上，如今四皇子被软禁，案子快要定刑，太后在这个时候赶回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她是要给齐贵妃撑腰的！
皇后心里一沉。
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这些年虽然退居后宫不常插手朝政，可她的分量摆在那里。
她若出面替四皇子说话，皇帝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
“本宫知道了。”皇后坐回椅子上，攥紧了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看向萧珩，声音沉沉的：“太后回来，事情恐怕要起变数。
你先回去吧，这几天小心些，不要让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