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越慢慢地走向李将军。
李将军试图挣扎,却只觉得两腿动弹不得,肩膀也被这使剑的少年死死按住,手臂抬起不得。
对方肃立身侧,仅仅用了一只手,动都没动一下。
这是什么诡异手劲?
他自幼练武,如今也有快三十年。
如今却被一名少年摁住了肩膀?
游千越直接将手中的刀卡入了李将军脖子上盔甲的缝隙中,无情地割开了李将军的皮肉筋脉。
鲜血喷涌而出,却被盔甲和刀挡了下来。
游千越放开那把刀,闭了眼,感受着灵力的流转。
好……兴奋。
那种压制灵力神识的桎梏解脱的感觉。
他手一抬,召唤本命琴,悬浮在身前。
“她,还没死透。”游千越的语调很平,“她来了。”
“……谁?”李将军倔强地挺着上半身。
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正常的普通人。
宁玄心情好,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指尖甩着锁链,懒懒地开了口:“既然你想见,我让你见见她吧。”
话音刚落,李将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他眼前快速地擦了过去。
穿林殿内顿时狂风大作。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怎么也成了阶下囚了呀?”李贵妃依旧是那身雍容华贵的打扮,可是发髻松松垮垮地歪着,表情比脖子上那无数刀痕更加狰狞。
已成厉鬼的李贵妃无视掉其他人,直奔李将军:“被人按着动弹不得的滋味好受吗?”
“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李贵妃的声调猛地拔高,尖利得将要破音,“你就想好了我失败了就把我牺牲掉是吗?我就该去死吗?”
她掐着李将军的脖子:“成王败寇,你也得死!”
宁玄忽然转头扫了躺在那边的皇帝一眼。
皇帝的魂魄也飘了出来,怨气很重,被挑断筋脉的伤口依旧流着血。
他一出现便锁定了李家兄妹二人。
“朕永远是朕!逆贼!”
两大厉鬼缠绕,李将军气数很快到了尽头。
那种弑君登基的计划功亏一篑的怨气同样使他成为了厉鬼。
生的时候是将军,死了也是个将军的气力。
他拔下脖子上的刀,与两大厉鬼斗在一起。
最后,厉鬼李将军成功撕碎了自己妹妹和皇帝的魂魄。
两道魂魄只剩下半截,愣愣地浮在空中,慢慢变淡。
“啧啧啧,亲爱的,这也太精彩了吧。”晏璃含笑评价道。
“确实精彩。”苏云窈忍不住鼓掌。
厉鬼李将军环视了一圈,最终选定了苏云窈。
不为别的,那六位能打穿太多兵士,而这诡异的琴师又能当场召唤出琴。
那么当然是选看上去实力最低的人狠狠报复了。
游千越按在琴弦上的手随意一勾。
一声琴声响起,生生截断了李将军向前飘的步伐。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
李将军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哑巴琴师既不是哑巴,也不是普通琴师。
他被琴音震得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在空中望着所有的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鹤辰身上。
“我想起来了,你……你是丹顶县的辰公子!”
游千越本来在拨弦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词,他好像从方才皇帝在寝宫批奏折的时候怒吼过。
李将军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往前走。
而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成王败寇……谁都不会赢!谁都不会!”
“是仙人来收我们了,陛下!”
李将军转头看向那快要消失的皇帝魂魄:“你看见了吗?陛下!”
仙人不止一个。
“这个王朝早就烂掉了!陛下!它气数已尽!都是你我的报应啊!”
“游千越,我建议你早点动手,吵死了。”宁玄的语气全是不耐烦。
游千越回过神来。
原来窈他们是从宫殿外的世界一路过来的呀。
窈,一定已经很累了。
该结束了。
游千越重新开始了弹奏,琴音慢悠悠地飘散出去。
他甚至选的就是《梅花三弄》。
三个厉鬼的魂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不止三个厉鬼。
周围的穿林殿,穿林殿外,乃至周围的宫殿,消散的现象以游千越为中心缓缓蔓延开去,犹如纸糊的宫殿在火中燃烧、破碎。
苏云窈只觉得自己好像能看见这座宫殿发黑、翻卷、飘起的纸屑灰烬。
宫殿的崩塌,如同这偌大的王朝,在血月的照耀之下,轰然覆灭。
这个过程好像很漫长,至少游千越的曲子没有演奏完成,宫殿还没碎到尽头。
可是这个过程又很短暂,随便猜测一下,也能知道宫殿的崩毁只需要一支琴曲的时间。
琴音悦耳,但摧毁一切,如同挽歌。
她仰头看去,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血月也一同陷入了晦暗,再也到不了圆满的时候。
李将军的狂笑戛然而止。
众人身上的灵力、神识,终于全部解除了屏蔽,全额回归。
温念舟的目光落在了游千越的后背。
这祈光来的游千越,竟然是化神后期的琴修。
而且还能分出敌我。
他们七人在这琴音中,无需抵御,也压根不受任何影响。
云窈……到底怎么和这危险的人物熟悉至此?
那天晚上,这游千越又是怎么发现的云窈?
不止温念舟这么想,其余五人也这么想。
大家的目光或多或少地都落在了游千越的身上。
游千越恍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演奏着尾声。
最后一下。
一曲毕。
周围的宫殿悉数破碎,成了一片上下皆灰,无天无地的世界。
“千越。”游千越听见神识中传来了苏云窈的声音。
“嗯。”他用神识应声之后,却感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游千越一手扣在琴身上,回过身。
下一瞬,他扣着琴身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绷带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上,铺天盖地的疼痛从手上传来,让他险些站不稳。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相处了几天依旧不熟悉、毫无色彩的陌生人。
也是除了窈之外,世界上另外六个会叫他游千越的人。
窈……不见了。
刚刚那一声“千越”,是她的求救么?
“亲爱的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