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原主后半生都在父母的偏颇里委屈痛苦,赵橙知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她抬起头,直视陆岳生的眼睛。
“一直听说陆家家主,仁厚明德,没想到也会因为自己女儿的一点小把戏,冤枉无辜的普通兽民。”
她振振有词,不卑不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陆岳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女孩竟有如此胆魄。站在他面前,背脊挺得笔直,还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陆凤溪却抢在陆岳生开口前出了声,音调拔高:“赵橙知,你不赔钱是吧?那就退学滚出泰恒星!”
她煞有其事地让院长叫来导员,要求立刻给赵橙知办退学。
导员是一只黑熊,身形魁梧,跑到校门口时正粗重地喘着气。
听到要给赵橙知退学,他急得露出了熊掌,还一掌拍在了墙上,震得地面微微晃了晃。
“院长,赵橙知给陆凤溪下毒?这一定搞错了。”
他的声音笃定,“赵橙知的课业成绩挺优秀的,我建议学校留下她,这件事再详细调查调查。”
院长登时黑了脸,一把拽过导员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胡说什么?就算赵橙知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我们也留不下她!”
导员的肩膀塌了一下,熊掌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赵橙知听见了。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导员胸口佩戴的钢笔上——笔杆上隐约沾着一些浅灰色的毛发,细细软软的,倒像是猫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而后,有了一个主意。
导员拿着退学申请走过来,纸张角都捏皱了。
递到她面前时,赵橙知抬起头,竟然还弯了弯唇角安慰他:“没事的,老师,我们如果有缘一定还会再见。”
陆凤溪在后面嗤笑一声:“做梦!”
可没想到,就在赵橙知刚签完字时,她右手虎口上忽然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细小的红点连成一片,从虎口蔓延到指缝,看得人头皮发麻。
导员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橙知!你的手怎么了?”
赵橙知用左手压了压右手手背,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从皮下钻出来,被压下去一点,又很快卷土重来。
“没事,”她抿了抿嘴:“我对猫毛过敏,习惯了。”
导员瞬间满脸歉意,懊恼地搓了搓自己袖口:“对不起……我家雌妻是猫,可能是不小心粘毛在我身上了。”
陆凤溪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地看戏,嘴角噙着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活该”。
可下一刻,却见陆岳生脸色大变。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钉在赵橙知右手那片红疹上,瞳孔急剧收缩。
“你对猫毛过敏?”
长得像是巧合,一样爱吃熟食是投缘,还跟婉琴同样对猫毛过敏……这已经不是“巧”能形容的了。
赵橙知淡淡撇了陆岳生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慢慢揉着右手虎口的红疹,指腹摩挲过发红的皮肤。
陆岳生想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她手腕时,赵橙知猛地往后一撤,手臂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先生。”
她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麻烦你离我远点,否则我怕你跟你女儿一样,污蔑我给你下毒。”
陆岳生瞬间语塞。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又缓缓收了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
恍惚之际,赵橙知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陆岳生想追上去,却被陆凤溪挡在了身前。
她拉着他的胳膊,满脸不解:“爸爸,你这是怎么了?”
陆岳生压下心头的困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勉强平稳:“没事,你先去上课,我出去一趟。”
可惜这么一搅和,赵橙知早就消失在学校门口。
河马司机脸色担忧地看着赵橙知,“赵小姐,您刚刚不让我下车,您有被欺负吗?”
赵橙知摇摇头,“放心吧。”
河马司机微微松了口气,又问:“您打算去哪?”
“去找叶繁。”
河马司机猛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对上赵橙知的眼神后,又低下头,“赵小姐,我不知道叶先生在哪。”
赵橙知声音冷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阿繁的手下,你带我去见他,或者我告诉他,你刚刚失职了。”
何玛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赵小姐不让自己下车,就计划好了,要拿这个来威胁自己去找叶繁。
他一扫憨厚的模样,微微迟疑片刻,才点头答应下来。
赵橙知稍稍放下心。
早上叶繁不在家,也没留下任何书信,她已经担心了一早上了。
她要见到叶繁平安无事,这破学校暂时不上也罢。
陆岳生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时,已经是晌午。
客厅里,是陆风北和陆南枫。
他们今天都没去上课。
一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一个在窗边来回踱步,好像都在等他。
“爸,你对赵橙知做了什么?”
“爸你把那个什么知的抓进去坐牢没?”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两句截然不同的话。
陆岳生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目光涣散了一瞬,又看向陆风北:“风北,你见过赵橙知,你觉得她跟你妈……”
“很像。”
没等陆岳生问完,陆风北肯定地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之前做过检测了,并不是亲子关系。”
报告书还留在他这里,陆风北找到后递给陆岳生。
陆岳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不行。”他把报告放下,纸张被他蹂躏得皱巴巴的,“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想到什么,他又满脸愁容,手掌揉了揉太阳穴:“只不过今天这件事后,恐怕赵橙知对陆家应该厌恶至极,不会配合我们了。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她的dNA的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风北捏了捏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贴上自己的口袋,隔着衣料,那根头发的触感若有若无。
半晌,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才缓缓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根棕色卷发拿了出来。
他的指尖跟声音一样,微微发抖。
“爸,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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