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航程格外平静。
船上没有再有任何异动,唯一明显的变化,是每日餐标的抬升。
后厨源源不断上各类深海珍馐,寻常难得一见的稀有海鲜轮番摆上餐桌,摆盘精致、品相顶级,果然海鲜还是得在海上吃,这质量真没的说。
平静的让司姣觉得有点可怕,让她心生戒备。
这两天司姣几人没少跟楚铭和廉逾山一起用餐,彼此之间也稍微熟悉了起来,一起闲谈,语气松弛闲适。
廉逾山的话也多了起来:“这船伙食是真的顶,一天比一天隆重。”
楚铭笑着接话:“毕竟拍卖会快开始了,主办方总要把场面做足。”
司姣几人淡淡听着,没接一言,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比风浪本身更让人心里难受,司姣有一种头上悬着把刀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直至登船后的第三个清晨,游轮广播响起船员温和的播报,清晰告知所有乘客,船已正式驶入公海海域。
船只继续平稳航行了四个小时落锚定泊,静伫无垠碧海中央。
温柔的声音再次回荡整船:“各位贵宾,本船现已停于公海指定海域,今日下午十四点,私人藏品拍卖会将准时开启,分为上下两场,全程预计四至五小时,请各位贵宾提前十分钟入场落座。”
今天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此前因风雨限制而暂停的户外娱乐项目都恢复了。
甲板喧嚣四起,乐曲、谈笑、海风……,整艘游轮,好像突然就“活”了过来。
热闹是客人的,拍卖会场里的工作人员忙的脚朝天。
司姣在原世界曾亲身参与过多场拍卖行的公开拍卖,都是业界老牌机构主办的正规拍卖会。
最初不过是好奇,新鲜感褪去后,她便不再去了,让公司员工轮流去玩,自己负责保证金,让她们也装一把,权当团队休闲体验。
等到团队众人,包括保洁阿姨,都尝过新鲜,这类公开拍卖会对她就便再也没有吸引力了。
但这种圈层封闭,纯邀请制的商业属性极强的私人海上拍卖会,她却是第一次接触,还是有点好奇在的。
以为特殊的海上场景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氛围,可踏入拍卖大厅,视线扫过全场,只觉大同小异。
场地布置简洁,没有花哨的装饰,还没那些给老头老太太们卖保健品的会场整的漂亮。
唯一与司姣参与过的拍卖会不的同,全场无人手持通讯设备接洽工作。
楚铭见她在扫视已经入场的人低声感慨:“公海就是这点省心,没那么多人打电话清净。”
廉逾山轻笑:“其实他们打电话也挺安静的。”
楚铭耸肩,几人在后排落座。场内落座宾客,仅有极少数是纯粹的个人收藏爱好者,也算半个从业者吧,余下大半皆是各行企业高管、继承人。
至于为什么不是掌权人,当然是因为上船有风险啊,国外还在打仗唉,要不是这船服役很多年了,安保方面有保障,而且不会在公海多待,还有足够的利益,继承人也不会来。
他们手握公司决策权限,竞拍无需请示商议。
如果不考虑这个游轮上的特殊情况,这种私人举办的商业性质很强的拍卖会,表面上拿出来的那些珠宝首饰都只是一个噱头,至于真正的目的……司姣这两天没少听楚铭跟廉逾山讲,可能是为了结个善缘,他们有话是真说啊,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首先,这场拍卖会最直接可以看到的用途,用拍卖最终价格,确定实时市场行情。
彩钻、高端彩宝没有统一的官方定价,价格随市场风向浮动极大。
彩宝头部从业者和收藏家们齐聚一堂公开竞价,最终落槌价,就是当下最真实的市场估值。
企业借此校准自家仓库库存的价值,顺势引导行业价格走向,掌握市场主动权。
司姣也摸不准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垄断,话说这个世界这会儿有反垄断法吗?
有的话,应该也管不到这个,这些高端珠宝的定价权其实一直都在买家手里,但商人会做局罢了,让买方市场,看似变成了卖方市场。
然而这些彩宝的行业风向标一直都是买家的购买意向。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那它就值钱。
他们这些人即是从业者,又是买家,定价权在他们手中,如果他们都觉得不值,那么这个珠宝的场子就别想盘活了。
而且珠宝的本质是特权阶级彰显特权的一种装饰物,它们的存在和权杖、王冠或者官印的存在都差不多,只不过日常能够佩戴罢了,一个概念游戏,戴着珠宝你就比别人贵。
司姣听到楚铭说这个的时候,感觉她对楚铭的判断出错了,这人哪油滑了?
这话都敢说,实在是太性情了。
其次,拍卖可以盘活库存,本场拍品并非独家货源,除沈家提供的大半藏品外,还有众多中小珠宝企业的珍品。
不少刚刚跻身核心行业圈层、规模有限的公司,会主动拿出高品质藏品上拍。
展示一下实力,顺便在业内打响名号、积累声望,像是这些彩宝行业虽然各个企业都是竞争者,要竞争客户,但是互相合作赚钱的机会也很多,很多权贵,他们是有固定的私人定制珠宝首饰的商家,轻易不会更换,但好东西总是稀缺资源。
有的企业手里有货,但卖不出去,有的企业卖的出去,但缺少原材料这样的一个商业拍卖会,就能串联起整个行业的资源与人脉。
要不然200海里的路程一到两天就能走完,也不至于拖个三天,然后又拖拖拉拉的到浅汐湾小岛,又停三天最后才返航。
不过司姣就是不知道这艘船的特殊情况,不知道私底下有什么说法。
虽然国外在打仗,但是不妨碍国外的权贵们纸醉金迷,珠宝的价格因为战争而降低,但依旧是奢侈品。
而且最近其他还在打仗的国家要和谈的消息在九州国上流圈层已经传开了。
就像谢归衡急着处理那些非法军火生意一样,这些和平时期会大涨的东西也开始更加受人重视了,商场如战场,风向也是瞬息万变。
接下来,就是对接深度商业合作。
拍卖只是表象,场内高管借竞拍契机,私下敲定原石批量供货、品牌联名、渠道分销、工厂代工等大额合作,这也是船上原石展会一直进行的真正原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合规调节企业资产,优化财税结构。
这也是一众企业高管甘愿冒险远赴公海参会的核心缘由。
这艘游轮注册归属海外,公海交易脱离各国本土监管范畴,可规避高额奢侈品税与关税。
企业以对公账户竞拍藏品,所得珍宝可直接计入公司固定资产,合法优化企业账面与财税成本。
也正因如此,真正的大佬不会在这里露面。这般场景里,王鸥、孙渊之流,已经是全场的核心人物了。
但这些东西和司姣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们上游轮明面上是游玩,实际上是避祸。
司姣因为系统的任务提示她有预料到此行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坑,这群人在这艘游轮之上居然这么嚣张了。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司姣只是一个普通的,参与拍卖会的企业员工,也很难接触到这艘游轮的隐秘,所以也还算可以理解。
这边楚铭随手接过拍卖会工作人员送来的两枚黑色鎏金竞拍号,转手将“006”号的牌子给司姣,自己留下了“007”。
有些拍卖会号码牌就是一个数字标的而已,但是在这里号码牌也代表了势力。
6层住着的3个珠宝企业负责人和一位个人收藏家分别拿了002-005号,至于001号在沈今安那里。璀璨珠宝在第二顺位里面也算是龙头行业了。
楚铭温和的跟司姣说:“看上什么,直接举牌就好。不用顾虑价格,岸上公司提前做了手续。你们在船上的所有花销,总公司那边会负责。”
其实楚铭,收到的原话是:“只要司小姐高兴,什么都可以买。”
司姣点点头,她之前还跟谢归衡说要买下全部拍品呢,这小子答应的可痛快了,不知道真假,但心情舒畅。
不过这时候没有稳定网络,海陆通讯全靠卫星设备,资费高速度慢,陆地通用的联网poS机、线上转账,在公海全都用不了,在这要怎么结账?
她问:“这里怎么付款?”
楚铭也耐心同她解释:“现场只做担保记录,不实时扣款。船上统一使用压卡机结算。”
司姣疑惑:“什么是压卡机?”
楚铭简单通俗地讲给她听:“把凸起卡号的信用卡压在专用碳纸单据上,手动拓印出完整交易信息,签下名字,就算现场担保生效。对公尾款交割,要等船只靠岸、恢复陆地通讯后,由岸上公司财务统一走流程。”
司姣似懂非懂,代沟确实有点大了,她只知道钱是回岸上付的,算了不重要,又不用她花钱。
拍卖会进行的很顺利,司姣也是涨了见识,各种彩宝眼花缭乱的,鸽血红宝石、皇家蓝蓝宝石,还有各色珍稀彩钻……件件都是市面难得一见的高品级藏品。
拍卖师也很有专业素养,司姣也举了几次牌子,甚至把牌子给田汐和赵小龙让他们拍喜欢的,反正不花自己的钱,但最后两人也没拍下什么东西。
田汐日常想藏起来自己,买宝石给谁看呢?赵小龙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多少钱,越举牌越窝火,最后放弃了。
唐柏看着司姣望眼欲穿:司小姐,我,我!这还有一个人呢!给个暴富的机会呗!
司姣装作没有察觉唐柏的眼神,田汐和赵小龙都是她之后要用到的人,自然要好好笼络,唐柏又不是她的人。
司姣这个人对自己人很大方,对外人就很小气
直到压轴的那枚5克拉Fancy Vivid Green艳彩绿钻出场,司姣眼睛都直了。
澄澈浓郁的翠绿色铺满整个方型圆角的钻面,70个密集明亮刻面,最大化放大翠绿色饱和度,整块石头色泽均匀在灯光下漾着璀璨的彩光,纯净没有半点杂色。
谁说宝石没价值的,美难道不就是价值所在吗?
场内的气氛瞬间被推高,原本松弛的众人全都坐直了身子,很多人都是专程为了这颗绿钻登船。
起拍价220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报价接连响起,这边话音落下,另一侧立刻紧跟着抬价。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枚稀有的绿钻最后只会落在几家头部大企业手里,眼下轮番举牌重在参与。
司姣拿着006号牌迟迟没有出手,直至价格一路被抬到6000万,她刚想举牌。
“好!003号先生出价六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六千一百万有没有?”
就在拍卖师扬声等待新一轮报价时,变故突生。
会场大门被踹开,几个身着船员衣服,全副武装的蒙面男人快步闯了进来,现场瞬间掀起巨大骚乱。
会场门窗早已提前锁死,封闭空间里宾客无路可逃,慌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领头的蒙面人径直大步走上拍卖台,抬脚狠狠踹向桌下躲避的拍卖师,对方一声不吭的滚下了拍卖台。
拍卖师:不能出声,万一没死,没有了体面拍卖师也不用做了,该死的问,我的老腰啊!
男人抬手朝着会场天花板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全场突然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响起宾客应激的尖叫声。
他拿起台上话筒,冰冷的声响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诸位,全都保持原地安静,谁敢乱动,下一颗子弹就落在谁身上。”
几个人的尖叫声突然停下,然而有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还在尖叫。
没有任何预警——“砰”“砰”两声闷响之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司姣抽空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人换了把装消音器的手枪?
有其他宾客差点又叫出声,但被同伴或者是自己给死死的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