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一紧,吼出来的话都劈了叉。
“你把我闺女怎么了?!”
“她刚生完娃啊!!”
他整个人都在抖。
“我外孙呢?孩子在哪?!”
沈惟轩皱眉,语气冷硬。
“我到的时候,四皇子已经断气了。这事,是你一手酿的。”
“啥?!”
扭头看向长孙敏儿。
女儿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喘气。
“爹……都怪我。你们不该来救我的……”
她抬起右手,轻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话没说完,长孙无傲身子一歪。
江熠立马高声喊。
“主将倒了!谁还打?投降,朕免死!”
底下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紫宸宫里。
周霏一脚踏进宫门。
她盯着江熠腰侧那道新包扎的伤,眼圈一热。
“陛下咋不叫侍卫挡前头?这疤虽浅,可扎进去的时候,肯定钻心地疼啊……”
江熠笑眯眯。
“婉婉这是心疼朕啦?”
周霏一扭脸,哼了一声。
这人就没个正形!
太医刚走,药味还没散,江熠系好衣带,伸手把她拉近。
轻轻一搂,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今天吓着我婉婉了,是朕不好。”
“哎哟,这么大的事儿,陛下您倒好,半点风声都不透给我!
我差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软了!”
“合着您一直拿我当外人哄呢?”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猛地从江熠怀里挣出来,脸蛋绷得紧紧的,气鼓鼓像只刚炸毛的小猫。
他赶紧伸手拽住她手腕。
“婉婉,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这事来得太急,你肚子里还揣着小家伙,我哪敢让你往火坑边儿上站?我怕你受半点惊扰,怕你走一步路都累,怕你听一句重话就皱眉。朝中局势未稳,刺客刚在宫墙外露了影子,侍卫还在查踪迹,我连你出门的时辰都盯着,生怕有个闪失。”
“可前两天您还说,咱们要一起走、一起扛呢!
那会儿您亲手给我系上斗篷带子,说我往后就是您肩头最硬的一根骨头。
“这会儿一有风吹草动,您自个儿蹽了,把我撂在后头,那还叫一起吗?”
“我……”
周霏直接扭过头。
“说白了,陛下就是觉得我不配跟您并肩站着。
凤印给了我又能怎样?
满朝文武提起我,不还是喊一声宸妃娘娘?
“既然连名分都定不下来,那并肩两个字,不就是句空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熠急得嗓子都哑了。
把凤印交到她手上那天,他就打定了主意,她必须是皇后。
长孙家的事刚收尾,余党也清得差不多了,再等些日子,朝堂稳了、人心顺了,诏书立马就下……
周霏眸子一凉。
“陛下请回吧。臣妾身子沉,怕是伺候不好您了。”
“周霏!”
江熠火气噌地往上蹿。
他大步上前,想拉她肩膀。
可她左一闪、右一躲,压根不给他碰。
“等这事彻底平息,我马上兑现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
她撇了撇嘴。
“上回您也是这么拍胸口说的。”
那一次,陛下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后来呢?
一道圣旨没下,一道诏书没拟,连礼部的章程都没动一动。
既早想立后,为何迟迟不动笔?
朝中官员在等,后宫嫔妃在看,百姓也在议论。
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可这等待,总得有个期限,有个理由,有个交代。
今儿杨素然又领了一桩大功,官职又升一级。
他率军平定西境叛乱,斩首千余,生擒敌将三名。
捷报昨日进京,今日吏部便拟了升迁文书。
她常去慈宁宫侍奉太后,每逢赈灾必捐银万两。
民间已有不少传言,说她贤德宽厚,堪为六宫表率。
杨家三代镇守北境,战功赫赫,朝中将领多出自其门下。
她呢?
肚子刚显怀三个月,晨起尚有干呕之症。
每日请平安脉的太医来三趟,开的安胎药比饭还勤。
若孩子生下来是皇子,母亲只是妃位,那他的出身就矮人一头。
将来议婚、封爵、入阁、参政,处处都受掣肘。
不争,将来难保不吃亏。
有人会说她不懂事,有人会说她心急,但没人替她想过前路。
可光等着,又怕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只能闹一闹,试一试。
她今日故意在御前落泪,又当着礼部尚书的面提起册后旧事。
就是想看看,陛下究竟几时能下决心。
江熠叹口气。
“你大伯周世杰已经带着长孙家的私兵往京城赶了,不日就到。这一趟,他也算立了功。等他回来,该赏的,我一样不少,全补给你。”
那些私兵原属长孙氏暗中豢养,周世杰策反其中校尉五人,缴获兵械两千件。
前些日子长孙氏借赈灾之名克扣米粮,导致青州三县饿死百余人。
流言已起,民怨未平,此时立后,难免招致非议。
要是周世杰赶回京城,手里还攥着长孙家的铁证。
人证物证全齐,那可真是立了大功一件!
他带回来的密信里,有长孙老太爷亲笔批注的调兵手令。
还有三名府中婢女指认,长孙二公子曾于春猎途中意图行刺陛下。
到时收拾长孙一家,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立后这事嘛,不差这几天。
礼部早已备好吉日历书,只等一声令下,便可择期颁诏。
周霏一听,肩膀立马软了下来。
大伯快进京了,就这几天的事。
她都熬这么久了,再忍一忍,真不算啥。
“行嘞,臣妾全听陛下的。”
长孙氏这回是彻底凉透了。
整个长孙家被一锅端。
男丁全关进掖庭诏狱,女眷充作官奴,连喘气的余地都没了。
可有一件事让周霏纳闷。
陛下怎么突然给九皇子划了封地?
还让他开春就动身赴任?
封地的位置偏在西北边陲,离京城足有三千里远。
可圣旨昨日已下,用的是加急八百里快马,盖着明黄印玺,字字不容更改。
周霏翻过起居注,发现陛下此前从未单独召见九皇子议事。
也没有任何朝臣提前透露过相关风声。
太突然了,不过她没往心里去。
另一边,华兰宫里。
淑贵妃瘫在榻上。
那把刀,就贴着她脖子磨出冷汗!
刀刃刮过皮肤时发出细微的嘶声。
那贱人真敢下死手!
眼睛赤红,手腕用力,刀尖一寸寸往前推。
多亏文画反应快,当场大喊来人,声音撕裂又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