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离对方裙摆只差一指宽。
她微微仰头。
“赵贞。”
赵贞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没了。
她转头盯住长孙敏儿,眼神发抖。
不是说她全忘了?
连自己姓啥都不记得?
怎么一口叫出我名字?
她喉结剧烈滑动,呼吸变重,指甲掐进手心。
她压根没在周霏面前露过脸,长孙敏儿更没提过半个字。
这人怎么可能喊得出口?
更吓人的是那眼神。
不带火气,却比烧红的铁钎子还烫。
不嚷不叫,可那股子恨意,浓得能拧出墨汁来!
赵贞喉咙发紧。
周霏瞧见她退缩,嘴角一扯,笑出了声。
“赵贞,真不记得我啦?”
赵贞噔噔倒退两步,回头瞄长孙无傲、长孙夫人、长孙敏儿。
长孙无傲上前,双手抱拳。
“贤妃娘娘!小女犯下大错,害您滑了胎,臣代她赔罪!”
长孙夫人抹泪,伸手想拉周霏的手腕。
手还没挨上,周霏手一撤。
周霏往后轻挪半步,视线平扫过去。
“长孙夫人。”
“哎!”
长孙夫人赶紧收回手。
“臣妇……参见贤妃娘娘。”
周霏盯着她。
“长孙夫人,您跟长孙敏做了十几年母女,眼下她落得这步田地,您真能眼睁睁看着?”
长孙夫人猛地抬头。
“贤妃娘娘……敏儿是我心头一块肉,打小没吃过苦,进宫后还跟个没长大的丫头似的。她一时糊涂伤了您,臣妇替她磕头赔罪!您开口,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我……”
“给什么?你以为本宫缺她那条贱命垫脚吗?!”
话没落地,周霏劈头盖脸截断。
她往前一步,指尖直指长孙夫人鼻尖。
“您还有脸来求?您还敢站在这儿说话?”
长孙夫人当场僵住。
眼珠转动,只盯着周霏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冷汗从后颈淌下。
耳膜嗡嗡作响。
周霏瞥见她这副样子,嘴角扯出个冷笑。
她缓缓抬起左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右手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闷响。
“长孙夫人,您想求本宫饶她一命?那谁来饶我娘一条命?我跟娘刚相认才两个月啊,你们就追着砍,一刀接一刀,赶尽杀绝!”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尾音干脆利落。
“呵……饶她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孙夫人身后两个垂首屏息的侍女。
周霏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长孙夫人脸上。
“实话撂这儿,长孙敏一个人死,连给我娘擦鞋都不配!本宫要的是整个长孙家,一个不剩,统统下去陪我娘,陪琉璃!”
长孙夫人“噔噔”倒退两步。
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最后只是把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碰到胸口。
另一边。
淑妃走到紫宸宫门口。
她停步不动。
守门内侍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往日低三分。
她抬脚跨过门槛。
脚步顿住,又缓缓收回。
文画小跑着凑上来,贴着她耳朵压低声音。
“娘娘,奴婢的人盯住了,贤妃刚进了冷宫,巧得很,长孙大人一家今儿也在那儿。”
一听这话,淑妃眼皮一跳。
她立刻转过身,面朝西侧宫墙。
右手按在左腰侧的荷包上。
前阵子她还听见周霏半夜烧纸,边烧边念叨“失忆”“报仇”,咬牙切齿冲着皇后去的……
二人回来复命时脸色发白,说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吹散,周霏盯着灰烬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一言不发。
她只知道。
今天贤妃亲自杀进冷宫,肯定是要跟长孙敏当面撕破脸。
贤妃今晨卯时便出了承乾宫,身上穿的是三年前的旧宫装。
腰间没系佩玉,发髻也比平日松散三分。
这么带劲的戏码,怎能不请陛下到场点个赞?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袖口绣的并蒂莲。
莲心用银线暗绣了一个小小的“周”字。
文画轻声问。
“娘娘,咱们这就去请陛下?”
“傻不傻?咱俩去了,陛下还当咱们图谋不轨呢!”
淑妃用指尖朝宫门方向一戳,赵元福正往外走。
“派他去,才顶事。”
文画赶紧点头如捣蒜。
“娘娘这招太绝了!”
“赵总管一张嘴,比谁都硬气!只要让他捎句‘贤妃火冒三丈冲进冷宫’,皇上那儿立马就得听见风声,还不得添盐加醋、说得更凶?”
长孙氏刚听清周霏说的话,猛地扭头,手指直直戳向周霏。
“周霏!你根本没忘事?你耍我们所有人?!”
“哈哈哈。”
周霏仰头大笑。
“你还真当自己聪明?”
“你。”
长孙敏儿气得嗓子发紧,手指抖着骂她不要脸。
长孙夫人、长孙无傲、赵贞三人也全明白了。
“你……你是真想弄死我女儿?”
“长孙家的人能活,我干娘就该白白咽气?我不仅要她跌进泥里,还要你们一家,一个都别想囫囵站着!”
紫云怒吼出声。
长孙氏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周霏抬臂一挡,顺势一推。
人直接栽地上了。
长孙无傲快步上前,手指按在膝头。
“贤妃娘娘,此前多有错会……老臣依稀记得,那桩旧事,明明是罗相经的手啊。”
“长孙大人,您当本宫眼瘸?”
周霏指尖一偏,直指赵贞。
“还是说,您想告诉臣妾,赵贞压根不算长孙家的人?那她今儿怎么又跟着一块来了冷宫?”
话音刚落,周霏目光钉在赵贞脸上。
“长孙大人,您要是真舍不得长孙家倒,本宫可以松一松手。但有个条件,赵贞,交给我,由我亲自处置!”
“不行!”
长孙夫人张开双臂,把赵贞护在身后。
长孙无傲垂下眼皮,没接话,只悄悄看了赵贞一眼。
赵贞往前半步,嗓音很轻,却清楚。
“我随你发落。只求你,放了敏儿。”
赵贞脱口而出。
“真没想到啊……”
周霏肩膀直抖,嘴角扬起。
“傻丫头,我说饶的是长孙家整族,又没说要饶她!”
长孙夫人喉头滚动一下,才挤出声音。
“呵……原来你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敏儿。”
“对。”
话音刚落,长孙夫人突然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拔腿就冲,边跑边嘶吼。
“那就一起死!谁也别活!”
“贞淑!”
赵贞下意识想扑过去挡,可一步也挪不动。
可一个养在内宅几十年的妇人,哪真会舞刀?
她连刀鞘怎么拔都不知道,更别说挥砍劈刺。
平日里连切菜都得丫鬟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