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绝不可能下黑手啊!昨儿她还当着颜昭仪的面亲口说,往后一定把三皇子当亲生的疼!”
皇后猛地转头。
“孟南汐,轮得到你插话?”
江熠眼皮一抬。
“哟?心虚的人反倒急了?”
皇后一下卡壳……
最后只能垂下眼,认了。
“是,臣妾是动过这个念头……可臣妾真没想过要害三皇子啊!”
“没这念头?那贤妃刚开口说要告诉陛下,您咋立马就推她?慌成那样,是怕啥?”
颜锦抬眼一笑。
江熠的脸瞬间沉到底。
孟美人还想帮一把,悄悄扯了扯皇后袖子。
“皇后,您快说句话啊……”
“闭嘴!蠢货一个!”
“对,臣妾是不如您机灵!可您当年怎么陷害崔将军、怎么往贤妃身上泼脏水,这些事儿,臣妾可记得清清楚楚!”
殿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江熠只觉得左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后整个人僵住,死死盯住孟南汐。
“贱人……你!”
“陛下,别的事臣妾不敢乱讲,只求您替臣妾讨个公道。”
颜锦忽地跪直身子。
“皇后这德行,真担不起六宫之首的位子。”
“昨儿若不是我赶回去及时,泽儿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皇后娘娘,事儿都摆到眼前了,您咋还咬着贤妃不放呢?”
“当娘的,有谁会拿亲骨肉的命来坑您?!”
“臣妾与颜昭仪同日入宫,三年来,只听命于陛下,只侍奉于娘娘,从不曾与贤妃私下往来,更未递过一纸一字,传过一句半语!”
“再说了,满宫上下谁不知道,颜昭仪和孟美人,打从入宫起就围着您转,跟贤妃压根没说过几句话,连面都少见!您这会儿硬往人家身上栽赃?娘娘,您是不是草木皆兵,吓过头啦?”
“您若是不信,大可传尚宫局主簿、尚服局司衣、尚膳监副使当庭对质。”
“行了!”
“把皇后,废为庶人,押进冷宫!”
“不,陛下!!”
“臣妾真没害三皇子啊!臣妾真没推贤妃啊……”
早该醒的。
长孙家当初勾结云嫔,联手对付婉婉那回,他就该看穿这张温柔面具底下是什么货色!
不该心软,不该留情,不该信她会回头……
他记得大婚后第一个除夕,她在灯下为他缝补朝服肘部磨破处。
那时他接过茶盏,笑着夸她手巧。
要是当时就斩断,婉婉的孩子,就不会活活没了。
产婆交出的胎盘被盛在乌木匣中,封存于钦天监地库最底层。
匣底刻着一行小字。
“永昌八年三月初七,女胎,未成形。”
江熠胸口发闷,喉咙发紧,手一抬,挥了挥。
“都散了吧。”
妃嫔们鱼贯退出。
颜锦刚跨出太崇殿门槛,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她停顿了片刻,抬手扶了扶鬓边微微松动的步摇。
晚柔妹妹的仇,总算报了。
颜锦抬起右手,缓缓将一枚素银耳坠取下。
耳垂上还留着一道浅浅压痕。
她把它攥进掌心。
那枚耳坠是周霏及笄时她亲手所赠,银质朴素。
她没再看它,只把它收进袖袋最深处。
而她……也该功成身退,走了。
她转身朝东六宫方向走去。
身后太崇殿朱红大门无声合拢。
门环叩击铜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回头。
芳华殿。
周霏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
哭了一整宿,眼睛肿得像水蜜桃。
泪水早流干了,只剩两道浅浅泪痕,凝在颊边。
她喉头干得发紧,想吞咽,却只牵动一阵微弱的酸胀。
一睁眼,就撞上江熠的脸。
他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
距离很近。
他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像熬了三天三夜。
可瞧见她醒了,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明显顿住。
随即身体前倾更甚,肩膀绷紧,下颌线条陡然变得清晰。
那点光是从极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
“婉婉,你醒了。”
“陛下……”
她启唇,嗓音干涩破裂,像砂纸磨过木头。
吐出两个字后,喉间泛起一阵剧烈的痒意。
但她硬生生压住了,没让咳嗽溢出来。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手直接摸向自个儿小腹。
动作很慢,手腕微微发抖。
那里平坦,没有起伏。
平的。
里面本就没东西了。
“陛下……害死臣妾孩子的那个人……”
话未说完,喉咙便哽住。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眼眶却干得发烫。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抓她!
千刀万剐!
江熠反手攥紧她的手。
他右手翻转,将她五指裹住,拇指抵在她手背骨节上。
手腕一抬,将她手贴回自己胸前。
“别怕,这事我不会轻轻放过。”
说完后,喉结滑动一次,目光未从她脸上移开。
“皇后?早关进偏殿去了。往后没人敢碰你一根头发丝儿。”
“以后咱还会再有娃的,婉婉别慌,我守着你……一直守着。”
说完最后一个字,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周霏听江熠说完,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可那点松快又很快被更深的涩意盖住了。
她小声嘟囔。
“可那是我和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啊……谁也顶替不了。就因为他,我才头一回觉得,自己真能当个娘……”
她垂着头,眼皮耷拉着。
江熠听着,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重重闭上眼。
只能笨拙地哄。
“我懂。这孩子,咱俩记一辈子……婉婉,别太熬自己。”
周霏慢慢合上眼,眼睫抖得厉害。
一滴泪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那滴泪。
突然,她睁开了眼。
从他怀里坐直身子。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陛下刚才是说,只把皇后关去冷宫?”
“只”字咬得极重。
江熠当场一怔。
她已霍然抬眼,声音发颤却字字带刺。
“她杀了我的孩子,就得拿命还!您倒好,冷宫一塞,凤印照留?皇后名分也不动?”
江熠立刻上前一步。
“我先把她圈禁,后头怎么处置,我定给你个实打实的说法!”
“什么说法?”
周霏眯起眼,嗓音凉如霜雪,直直盯住他。
她看他的眼神,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她眼底没有波澜,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空茫。
他给的处置,她压根儿瞧不上。
她手指搭在膝上,指尖泛白,整个人坐得笔直。
欠命还命,这事儿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