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他们几个,朕全派来给你盯着这一胎。”
“婉婉别怕,孩子稳稳当当能落地。”
“以后每天朕都守着你。”
心里却咬死了主意。
这回必须万无一失。
她不白熬,他也不白盼。
晚柔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陛下,臣妾一直用葛太医,顺手也信得过。一下子换这么多太医围着,容易招闲话。”
江熠略一琢磨,点头答应了。
“行,那朕多加几双眼睛、几双手照看你。缺什么、想吃什么,直接找赵元福,让他马上办。”
“谢陛下。”
“那……陛下今晚?”
周霏从他怀里仰起脸,眨眨眼,装得一脸天真。
“嗯?”
“陛下,臣妾怀上了,眼下怕是侍奉不了您啦。”
她语气里还带点小遗憾,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熠刚张嘴,她两根手指头已经按在他嘴边。
“不过啊,臣妾早替您安排妥当啦。”
赵元福低头弓腰进了门,头压得快贴到胸口。
他身后的小太监双手捧着个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花牌子,全是后宫娘娘们的名号。
江熠一看,脸立马拉下来,又急又恼。
“婉婉,你这是让朕去别人那儿?”
这可不是头一回了。
偏她刚怀上,他再气也不能甩脸子,硬是把火憋回去,说话反倒更温吞。
“臣妾是真的没法陪陛下,要不怎会开口让您走?您是天子,开枝散叶本就是正经事,臣妾又不拦着、不怨您。”
说实在的,他后宫人数比旁的皇帝少一大截,好多人都笑他抠门。
别人天天轮着宠这个、翻那个。
他倒好,一半时间都泡在她这儿,剩下的才匀给其他人。
所以啊,她真是为他好才这么说。
江熠气得牙根痒,可对着她这张脸,连重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仨字。
“朕不去。”
“哦~”
她拖长音,慢悠悠接了一句。
“那臣妾还以为,陛下刚才提杨将军立功、要升丽妃,是想去瞧瞧她呢?不然干嘛特地跟臣妾提这事儿?”
江熠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长长吁出一口气。
抬手就把她往怀里揽。
声音一下亮了起来。
“哎哟,原来婉婉是吃醋啦?成!以后你在跟前儿,我半个字都不提旁人。”
“陛下言重了。”
周霏垂着眼,嗓音软软的,没半点刺。
“您是天子,想说什么、做什么,臣妾哪敢有半句不妥?臣妾只管听着、记着、照着做便是。”
“眼下有了咱们的孩子,臣妾啊,心窝子里都暖透了,再没别的盼头。往后日子长着呢,只盼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养大。”
“婉婉,你才是朕最放在心尖上的人。升位分?那纯粹是看杨家这些年鞍前马后没二话。你要是嫌麻烦,咱立马撤回来!礼部那边朕这就传旨,一个字都不许往下走!”
“不不,臣妾真不是这个意思……”
“记住了啊,下回不准说这种话。你离不了我,我也舍不得你走远一步。这宫里,这天下,你只管安心待着,旁的事,有朕替你担着。”
她张了张嘴,喉间滚了滚,最后只是轻轻一点头。
宣旨太监赵元福端着明黄圣旨,缓步跨过椒房殿门槛,站定在殿中正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州虞氏嫡女虞氏,出身清贵、温婉有度,持身以正、教化有方,今特晋为贤妃,授金册金宝,即日施行。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各位姐姐妹妹,瞧见本宫来了,怎么都哑巴啦?”
“呵呵,贤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们还没来得及道喜呢。”
“李美人别急,好日子还在后头等着丽妃呢。您说是不是?毕竟人家可是养出了大皇子的人,这福气啊,不是谁都能撞上的。”
“臣妾也还没拜贺呢!娘娘这会儿怀上龙嗣就封妃,等将来小殿下平安落地,依着陛下的心意,贵妃之位怕是迟早的事。”
颜馨背脊一凉。
皇后又打什么主意?
那边,丽妃听了这话,脸色松动,唇角略提。
汐嫔是皇上眼前红人,她都这么说了,十有八九是听到了风声。
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臣妾命薄,也就只盼着大皇子平平安安长大。好在皇上记挂,还说等再过两年,就让大皇子拜太傅为师,正式开蒙。”
皇后胸口猛地一抽。
又想起她那远在宫外的二公主。
那个出生不足三个月就被送出宫的孩子,连满月酒都未曾办过。
孩子如今……过得好不好?
“哎呀,臣妾差点忘了,皇后娘娘的二公主还在外面养着呢。听说这孩子身子弱,带了些不好招惹的兆头,皇上也是没法子才做的决定。娘娘素来宽厚仁德,肯定体谅皇上的一片苦心,绝不会怪他吧?”
“啪!”
皇后抄起茶盏,狠狠砸在案几上,碎瓷四溅。
“贤妃,你越界了。”
“臣妾失言!求娘娘饶恕!”
就在这时。
“啊!”
皇后猛一睁眼,只见周霏一手死死按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紫云臂弯里。
她心头一紧,腾地站起
早该明白,指望不上他。
这三年来,他来椒房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来,不是查账,就是问宫务,连一句软话都吝啬。
她明明啥也没做啊!
皇上一进椒房殿,连喘口气都没顾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茶盏被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七块,热茶泼了一地。
他指着她鼻子,声音冷得能结霜。
“朕看你是糊涂透了!”
不就揣了个崽吗?
揣个崽就横着走了?
她刚摸到小腹,还不到两个月,脉象都未必稳,胎动更是一丝没有。
可御医已经来过三趟,内务府加派了六名尚宫。
连廊下扫地的宫女都被换成了双倍人手。
彩云见她咬着嘴唇发呆,又凑近小声劝。
“娘娘,方才贤妃她……”
彩云顿了顿,没说完,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渍。
她知道,贤妃方才跪在殿外。
一直等到皇上离开才起身,膝盖都跪青了。
“呵。”
皇后忽然笑出声,轻飘飘,冷冰冰。
“不就是肚子里多了块肉?还真当自个儿是金镶玉了?”
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把最后一丝酸涩压下去。
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浅红印子。
她眼一抬,目光如刀,直戳彩云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