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眸微眯:“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拒绝按系统要求登基为帝?”
杨君立沉吟片刻,低声说:
“登基为帝者,皆为祭品,就像顾九凌在上一世那样,系统要的从来不是皇帝,每个宿主登基,直到王朝气数耗尽,系统再换下一个世界,登基只是系统每一次达到目的的节点。”
洛桃缓缓点头:“那这一次,你为什么觉得不同?”
杨君立轻声说:
“这一世,我们成婚,我总觉得这是系统最害怕的事,每一世系统都在阻止我们接近,怕你知道自己不是攻略者,怕我们联手毁掉它。”
洛桃瞳孔骤缩:“毁掉它?”
杨君立点头:“或许我们在一起后,系统会崩溃。”
“我凭什么信你?”洛桃问。
“求你再信我最后一次。登基那日,红妆十里,我让你亲眼看着系统崩塌,看着真相大白。若我骗你,灰飞烟灭。”
杨君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压抑的哽咽:
“洛桃,登基之日,系统会提示你,最终任务完成,是否脱离世界。但那时候,你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系统若要带你走,就得先毁掉这万里江山,这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它赌定你不会嫁给我。”
窗外,宫墙外的百姓正在苏醒。
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混作一团,像一幅鲜活的画卷。
她低声道:“杨君立,若你骗我……”
杨君立摇头:“洛桃,我以这江山为棋,以我的性命为注,赌你会爱上我。”
风过回廊,吹得案上的传位诏书猎猎作响。
洛桃望着窗外那片将亮未亮的天光,忽然觉得,这千年轮回里,她第一次站在了真相的门槛上。
“也有我的性命。”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洛桃和杨君立紧锣密鼓地进行计划。
皇后送皇帝归西那夜,京城没有任何异常。
洛桃立在寝殿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咳嗽声渐弱,直至归于死寂,更漏声里,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陛下——驾崩——”
洛桃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
三日后,金銮殿上,杨君立着杏黄太子袍,在百官叩拜中接过玉玺。
洛桃立在他身侧之下,杨君立挽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身后朝臣山呼万岁。
大婚定在冬至。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洛桃却闲了下来。她住在东宫偏殿,每日晨起梳妆,看着镜中那张脸,娇俏如花,却让她觉得陌生。
杨君立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坐在她床沿,握她的手,却不说话。
第四次来时,他开口了:“洛桃,系统是不是又让你杀了我。”
洛桃摇摇头:“最近都没动静,或许是吓死了。”
杨君立轻抚她的脸:
“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
杨君立从来没有这样不自信,他咽了咽喉咙:
“其实我可以一直在系统里混下去,做个长生不老的人,我一直厌倦这一切,可是现在竟然有些怕死,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洛桃抿抿唇,拉他上榻,跨在他腰上,轻声说:“我们俩就赌一把,否则永远在互相伤害,不是吗?”
杨君立捏着她的腰,柔声问:“我能得到你的心吗?”
洛桃眼睫微颤:“或许吧。”
洛桃按住杨君立的肩,将他推倒在锦被之间。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俯身,从枕下抽出一条黑色绸带,丝滑冰凉。
“洛桃——”
他嗓音微哑,尾音带着几分不解的颤。
“嘘。”
她用绸带覆上他眼帘,在他脑后系了个结,遮去那双总让她读不懂的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起伏如风浪中的舟。
她垂眸,看他薄唇轻启,似要言语,似要喘息。
那唇形生得极好,不点而朱,她俯身吻上去。
“洛桃,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闷在黑暗里,带着脆弱的沙哑。
她没应声,只以吻作答。
窗外落了雪,簌簌地扑上窗纸,帐内却暖如春潮,龙涎香燃得正浓,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带着几分莽撞的急切。
她轻笑,以指尖描摹他紧蹙的眉,那绸带下的眼睫颤抖如蝶翼,扫过她掌心。
她咬他耳垂,感受到他浑身一颤:
“急什么,夜还长。”
而此时,京城外三十里。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玄铁甲胄上,发出细碎的铮鸣。
顾九凌驻马高坡,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如翼。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甲胄森严,刀戈如林,在雪里泛着冷冽银光。
三日前,他以“斩杀弑君者”之名起兵,沿途州府望风而降,不是怕他,是怕那个坐在龙椅上,蓝眸银发的怪物。
“殿下。”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探子来报,杨君立与那洛桃……明日大婚。”
顾九凌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声音平淡:“传令下去,明日午时,随本将入城,孤要送杨君立一份新婚贺礼。”
“阿桃,这么久了,你可想我,我可是很、想、你。”
他对着风雪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马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身后千军万马肃立,甲胄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远处城楼更鼓声声,催着长夜将尽。
顾九凌勒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的轮廓,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曾经的心上人,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要么,他踏平那座城,把她抢回来。
要么,他死在那里,和她一起。
风雪呼啸,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洛桃还在他身边时,某个雪夜,她缩在他怀里,说:“小九,你对我真好。”
他握紧缰绳,指节咯咯作响。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