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会所冷色调的包间里,茶香袅袅,空气却凝滞了。
陈誉躬身抬手,动作恭谨地给面前矜贵冷峻的谈宴洲斟茶,语言谦卑又讨好,“谈先生,您喝茶润润喉。”
他薄唇轻抿,微不可查地颔首。
谈宴洲漆黑的眼眸并未去看陈誉,目光淡淡地落在对面端坐着的黎苑,眼神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黎苑双手落在双膝,把准备好的腹稿和盘托出,字字句句包装得得体大方,“谈先生,您和令姝是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女儿身边的人际关系,她自幼不善交际,我想替她把把关。”
若是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他可能真信了黎苑在关心梁令姝。
谈宴洲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平淡无波,“算是朋友。”
黎苑心头吃惊,朋友会舍身救她吗?
万千疑惑如鲠在喉,但面对周身气场强大的谈宴洲,她没胆量继续往下问,只好按照预设的话继续铺垫。
“软软没嫁入谈家真是遗憾。”黎苑轻轻叹息。
她话一落,悄悄洞悉谈宴洲的神情。
谈宴洲轻抬眉梢,淡淡示意她往下说。
得到默许后,黎苑侧身,视线落在陈漾身上,带着刻意的引荐,“这是陈漾,也是一名优秀的钢琴演奏家,在深城小有名气。”她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几分攀附,“请谈先生看在以往谈梁两家之间的情分上,提携带她入港发展。”
陈漾坐得背脊挺直,五官清丽柔和,第一次见到财经新闻里的顶尖人物,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她笑得很甜,主动打招呼,“您好,谈先生,我是陈漾。”
谈宴洲掀起眼皮,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半秒,便淡漠收回。
他声线低沉,不带温度地说道:“去港城的交通方式有很多种,飞机、轮渡,为何要跟着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语塞,闻声色变。
包间内落针可闻。
打破尴尬氛围的是谈宴洲手中的手机,几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呼吸缓了缓。
谈宴洲从容点开手机,季明的信息传来:【梁小姐开着您的车,即将抵达会所。】
他的指尖轻划熄灭手机,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再次抬眸扫了眼各怀算计的三人,语气疏离,“还有事吗?”
陈誉见陈漾入港已没戏,索性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奔主题,“听说这块地是谈氏负责,谈先生能不能带着耀科一起分一杯羹?”
谈宴洲轻捏着文件,眸光一掠,快速扫过文件内的条款。
就在这时。
包间外传来侍者阻拦的声音,“这位小姐,这里是私人场地,不能擅闯。”
最终,厚重的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梁令姝一身浅蓝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慵懒地垂落在肩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谈宴洲手中的文件上,动作干脆利落,从他的手中抽出文件,匆匆扫了几行字后,随意丢在桌面上。
她的声音裹挟着愠色,看向脸色微变的黎苑,“妈,你们什么意思?”
黎苑微微蹙眉,心底满是不悦。
梁令姝的举动过于失礼,一点豪门千金的规矩都没有,可让她更诧异的是,她当众从谈宴洲的手中抢东西,他却丝毫不生气,甚至还有些纵容与偏爱。
“软软,你怎么来了?”黎苑压下情绪,故作担忧。
梁令姝拉开谈宴洲身旁空椅坐下,姿态随性恣意,和昨日温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抬手随意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却陡然间看见陈漾腕骨间的手链,她心底最后一丝的暖意也消散了,看向一脸尴尬的黎苑,“我再不来,岂不是看不到这场好戏?”
“妈妈要借着谈梁两家曾经的情分求人办事,倒是好算盘。”
黎苑深呼吸,重回正题,“谈先生,合同您还没看完,不要让这种小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陈誉附和,狠狠地白了眼梁令姝,语气不耐,“令姝你跟陈漾出去走走,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梁令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坦荡又疏离。
“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出去?她是谁?”
陈漾瞬间红了眼眶,夹子音里带着一点点港普,“爸妈,你们看令姝姐姐生气了,她是不是讨厌我?”
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倒是和她的长相如出一辙。
梁令姝抬眼直视陈漾,没有半点敷衍,“对,我就是不喜欢你。”
“......”
陈漾满脸窘迫,看向黎苑,“妈,姐姐说话好直接。”
黎苑只想把梁令姝赶紧送走,语气带着严肃,“软软,你先出去,我们和谈先生还有事要谈!”
“正事?”梁令姝的眸光一转,望着身侧的谈宴洲,眼神里带着试探和警告。
谈宴洲今日赴约本就是给她撑腰,无论她来与不来,他都不会成全旁人。
他重新拿起桌面上的文件。
就在黎苑和陈誉以为尚且有一丝机会的时候,他忽然淡淡说道,“耀科若是想要分一杯羹,项目方案发送到我助理的邮箱,材料审核无误,谈氏的评估团队会给出最终的结果。”
黎苑一听,两眼一黑,积攒这么久的情绪瞬间失控,“令姝!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来捣乱!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梁令姝轻扯唇角,“你觉得我安的什么心?你利用我约谈生,再利用谈梁两家的交情让谈生带陈漾入港,然后带着耀科一起做项目。”
她闭了闭眼,数秒后,再睁眼时已一片清明,声音轻了几分,“还有,我昨天送您的手链,转眼就戴在陈漾的手中。”
“那你呢?妈,你安的什么心?我现在已经不求你分一点点爱给我,但至少,不要利用我,别拿我当筹码。”
梁令姝起身,拉开椅子,语气淡然,“打扰了,再见。”
下一秒。
谈宴洲起身,目光扫了眼失措的几人,“项目的事和我助理沟通。”
陈誉还想上前挽留,季明眼疾手快,挡住了他的路。
会所外,秋风习习。
梁令姝熟稔地拉开车门,跨步坐上,发动油门。
谈宴洲紧跟其后坐上副驾驶。
她一言不发,直到把车子停在西涌海滩附近,梁令姝降下车窗,咸湿的海风肆意吹在她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身侧的谈宴洲看着她落寞的侧脸,提议道,“软软,我们下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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