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腰间的匕首。
没有。
他猛地睁眼，浑身肌肉绷紧。
视线扫过昏暗的防空洞，最终锁定在两米外靠墙坐着的女人身上。
“醒了？”
苏清没动，语气平淡的看着裴渊开口道。
裴渊撑着墙壁慢慢坐起来，左臂上发黑的绷带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上面的暗紫色的纹路消退了大半，连带着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看着自己已经好了大半的胳膊，裴渊整个人顿时冷在原地。
尸毒侵体三天，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他居然还活着。
“你救了我。”
苏清把匕首朝他扔回去，刀尖插进地面，在裴渊膝盖前方半寸处。
“拿着，别再偷袭我了。”
裴渊盯着那把匕首看了两秒，重新抬头打量苏清。
末世到现在，他见过了太多人，但是主动给陌生人解毒的还是头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苏清沉默片刻，说了句裴渊听不太懂的话：“因为你值得。”
裴渊没追问。
有时候，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坏人，只凭直觉就够了。
“你左臂的尸毒，怎么中的？”
裴渊低头看了看绷带，嗓音涩哑的开口：“我之前救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在森林外围捡到的。喂他们吃了三天罐头。”
苏清已经猜到后面的话。
“进森林找那棵树的时候，他们从背后动手。抢了我的枪、急救包、所有弹药。”
裴渊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女人捅了我一刀，从后腰进去，差点戳穿肾脏。我跑进森林甩掉了他们，结果撞上变异树。”
苏清的指节攥得发白。
这种事，前世她见得太多了。
“后悔吗？”苏清冲裴渊问道。
裴渊想了想，随后居然笑了一下。
“后悔什么？后悔救人？”
裴渊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后悔。三个人里有一个老头，走的时候偷偷把半包压缩饼干塞在我枕头底下。”
“人和人不一样，”
裴渊靠着墙，目光落在防空洞的天花板上，“末世会把最坏的东西逼出来，但不代表好的就不存在了。只要还有一个人值得救，我就会继续救。”
苏清静静听着，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的裴渊建立幸存者联盟，在尸潮中守住了一座城，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足够强。
现在才明白，强只是表象。
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行了，别煽情了。你想报答我是吧？”
“这片森林里有一种变异植物，体内含有特效药配方。我需要拿到它。”
裴渊点头，表情认真：“你救了我的命。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就行，只不过，对付变异树的话，我们手头如果有火源，会好办许多。”
苏清顿了顿，随后开口：“火源么？行，那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防空洞的拐角，确认裴渊看不到后来到空间。
空间里，李秀兰正把一件件物资往货架上码。
苏建国在旁边修理一台发电机。
“妈。”
李秀兰抬头，看向苏清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遇上麻烦了？”
“基地储藏室那把喷火枪还在吗？”
李秀兰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一分钟后扛着一把军用喷火枪回来，连带两个备用燃料罐一起塞进空间传送口。
“小心点。”李秀兰冲苏清叮嘱道。
苏清点头，退出空间后，扛着喷火枪走回去。
裴渊看到那把枪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军用pF-97型喷火枪。
有效射程五十米，燃烧温度超过一千度。
这玩意末世前都是部队管控物资，她从哪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
苏清把备用燃料罐扔给他，开口说道：“走吧。”
裴渊接住燃料罐，拧开检查了一下余量后就默默地跟上。
他是聪明人。
这女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但她救了他的命，这就够了。
两人回到沼泽边。
苏清站在边缘，从空间摸出最后一把蔫了的青菜，扔进沼泽。
泥浆纹丝不动。
“它吃饱了。不出来。”
裴渊观察了一下地形，走到沼泽上风口。
他拔出匕首，割破左臂绷带，鲜血滴落在泥土上。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沼泽里，淤泥开始冒泡。
一根枯枝试探性地伸出来，缓缓的朝着血腥味的方向蠕动。
“现在。”裴渊低声喝道。
苏清扣下扳机。
一道炽白火舌喷射而出。
变异树顿时发出一道类似尖叫的嘶鸣，整棵树从沼泽里窜起来拼命挣扎，裴渊从侧面包抄，将燃料罐拧开朝树根泼过去。
火焰吞噬了整棵树。
灰烬落地的瞬间，苏清蹲下去，在残骸里翻找，同时嘴里还不断地碎碎念道：“配方……配方在哪？”
她翻遍了整棵树的残骸，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沼泽突然炸开。
一棵比刚才大了三倍不止的变异树从泥浆深处拔地而起。
主干粗如水桶，枝条遮天蔽日，无数根须像触手一样朝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刚才那棵，只是它的幼崽。
“苏清！”
一根须条抽来，苏清向后翻滚，须尖擦着她头皮扫过，削断了身后两棵碗口粗的树。
苏清盯着那棵超大变异树的主干。
主干中央，隐约有一团琥珀色光球在跳动。
配方在它身上。
她拎起喷火枪冲上去。
变异树像是感知到了威胁，所有枝条猛然收拢后再瞬间炸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海啸一样拍进苏清脑海。
精神攻击。
苏清心中一凛，还没等调动起自己体内的精神屏障，就感到面前的视野瞬间扭曲，耳鸣、眩晕、恶心同时涌来。
情急之下，苏清直接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精神力构筑防御。
但精神攻击的冲击远超她目前能承受的上限。
屏障在三秒内出现裂纹，裂纹扩大，随后整个屏障都崩碎成漫天的光点。
反噬像一把尖刀从内部剖开颅骨。
苏清喉头一甜，直接喷出一口血雾。
“苏清！！”
裴渊冲过来，一刀砍断缠上苏清脚踝的须条，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