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拧着眉,到底还是没有把她赶下车。
白珊珊坐在后座,双手攥着他腰侧的军装布料。
嘴里说个不停:“哥哥,你在哪个军区啊?我爸也在军区,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顾时宴没搭话,自行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颠簸了一下。
白珊珊惊呼一声,手臂顺势环紧了他的腰。
顾时宴后背一僵,单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直接把她胳膊拽开了。
“坐好。”
白珊珊撇撇嘴,倒也没再往上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离军区还有百来米的时候,顾时宴减了速,打算找个借口让她下车。
他不想让周宁看到他载着别的小姑娘回来,他实在是不想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误会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路边树荫下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宴?”
顾母站在巷口,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他身后的白珊珊身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
顾时宴停下车,语气淡得很:“路上碰见的,顺路捎一程。”
白珊珊却从后座上跳下来,落落大方地朝顾母笑了笑:“阿姨好,我叫白珊珊,刚才在街上被人讹了,是这位哥哥帮了我。”
顾母上下打量她,眼神越来越满意,“白家的?是不是白政委家?”
“您认识我爸?”白珊珊眨眨眼。
顾母的笑容更热络了,拿着手上的蒲扇给她扇了扇风,连说了几句客气话,
顾时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没想到还是被顾母看到了。
他十分不耐烦,催着白珊珊赶紧走,被顾母瞪了一眼。
“好了,那我走了,时宴哥拜拜。”白珊珊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顾母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着急催促,“你赶紧给人送到家里去啊,这姑娘真挺不错的,看你和周宁不情不愿的,要不要和这个白珊珊处处?”
顾时宴手指攥紧车把,抬眸看着她,不耐烦地问:“妈,我是什么物件吗?”
顾母脸上的笑僵了僵,皱眉十分不满,“你什么态度?”
“你逼着我和你不喜欢的许穗离了婚,周宁你不喜欢就让我和白珊珊处,白珊珊不行是不是还有另一个?”
顾时宴看着她,眼底像结了冰,“你跟我爸挑来挑去,是想给我娶媳妇,还是想给顾家谈生意?”
“你这是什么话!”顾母的声音也拔高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周家你爸得罪不起,白家更是,你以为我想操这份心?你看看你这态度。”
“我没什么态度,动不动就一哭二闹来威胁我,我还敢有什么态度?”顾时宴冷冷出声。
顾母被他噎得脸色发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就作吧,迟早有你后悔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时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走远。
他翻身上车,脚下一蹬,自行车箭似的窜了出去。
车速骑得飞快,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风撕碎又拼起来。
车子不知不觉地拐到了招待所,他正要快步离开去军区。
就看到许穗坐在四方桌后,围着一小圈人。
在她面前站着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说我这腰疼不是骨头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我拍了片子的,你别在这糊弄人!”
许穗坐在桌前,神色平静。
“寒湿入络,片子拍不出来,但你的症状我看了,针灸三次就能见效。你要是信我,就坐下,不信就另请高明,别耽误后面排队的人。”
那男人被她这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镇住了,愣了一瞬,又觉得在众人面前掉了面子,嗓门更大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花钱来看病,你一个黄毛丫头......”
“您还没花钱呢,”许穗抬眸看了他一眼,“您在这儿嚷了十分钟,一分钱没花,占着位置不让,后面的大爷等了半天了。”
旁边一个拄着拐棍的大爷咳嗽了一声,人群里也有人开始指指点点。那男人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许穗面不改色,朝那位拄拐的大爷点了点头:“大爷您坐,我给您看看腿。”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许穗都置之不理。
毕竟从上午到现在,遇见这种人已经屡见不鲜了。
还好也都不是这么难缠的人。
顾时宴站在原地,看着许穗有条不紊的施针,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
许穗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她自己也能够活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飘飘地扎进胸口。
顾时宴最后看了许穗一眼,转身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穗在后院支了三天摊,算是打出了一点小小的名声。
“小许医生,你就在咱们这儿住下吧,别走了。”一个刚拔了针的大娘拉着她的手,真情实感地留她。
许穗笑了笑,“大娘,以后你也能在医院见到我的,但我希望不要再见到你了。”
“我们这把老骨头了,也不忌讳这些了。”大娘摆摆手,拍了拍她的手,颤颤巍巍的走了。
后面排队的都看完了,许穗开始收拾着药箱。
最近这几天看了不少病人,收获颇丰,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正一一收着东西,就听到大姐在门口喊她。
“小许同志,有你电话,说是京市来的。”
许穗挎着药箱,快步走进招待室前厅,拿起撂在桌上的话筒。
“你好,我是许穗,请问什么事。”
“穗穗,我是师父,你西南的调令已经传到西南军区医院了,那边有我的朋友,我帮你招呼了两句。”王济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许穗眼底闪过欣喜,但很快又很为难,“师父,对不住,我本来说着和你一起共事的,没想到要留在西南了。”
“没事的穗穗,只要是在从事医疗,就没有对不起这话。”王济生倒是十分豁达。
“谢谢师父,我会争取不丢你的脸的。”
许穗郑重其事地开口,王济生笑着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箱拿上楼放好,又取出自己的证件,换好衣服才下了楼。
大姐看她出来,连声招呼着,“穗穗,过来吃饭啊,下午还看诊不?”
“不了大姐,我得去医院一趟,你们先吃着。”许穗轻声应道,然后快步离开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