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禾盯着眼前的书,眸光微眯,唇角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
她伸出手,缓缓掀开书封。
掏空的内页赫然映入眼帘,凹槽之中是一把贴着泛黄胶纸的美工刀,金属刀身附着斑驳的黑褐色血痂。
裴思禾呼吸微沉,抬眼看向还在翻书找证物的同事,沉声开口:“找到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扭头朝她看去,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
“找到什么了?”丁太太眉头紧拧,神情透着困惑,萦绕在心头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警察怎么会在向辰的房间找到证物?
丁太太脚步仓惶地走向裴思禾,“证物是什么?”
裴思禾没有避着她,直接让她看到藏在书里的美工刀。
“这……这是什么?”丁太太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向辰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裴思禾被她这话给逗笑了,眼神讽刺地睨着她,“你为什么那么维护向辰?”
丁太太立刻反驳道:“这些年都是向辰代替小宇陪着我和他舅舅,我们维护他不是应该的吗?”
“丁太太,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裴思禾陡然拔高音调,目光凌厉,“六年前,刺进丁沛宇肚子的刀就在这里!”
丁太太瞳孔骤缩,睫毛乱颤,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可是……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在向辰房间的?你们、你们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裴思禾:“……”
她真的很想问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不是老师吗?”裴思禾蹙眉道,“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吗?这么明显了还要问?”
薛柏林也听不下去了,直截了当地说:“这个凶器之所以会出现在丁向辰的房间,是因为他就是六年前害死丁沛宇的凶手。”
“不可能!”丁太太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眼神愤愤地盯着他,“向辰不可能害小宇!他说过,他把小宇当成亲弟弟看待的!”
“你这样维护凶手,就不怕丁沛宇在九泉之下寒心吗?”程瑜质问道。
丁太太不管不顾地吼道:“向辰才不是凶手!”
曹泽谦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六年后,在真相面前,受害者的父母却不愿相信事实。
在长达六年的光阴里,他们早已把丁向辰视为亲生儿子,将对丁沛宇的感情转移到丁向辰身上。
“丁太太。”曹泽谦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所有疑点都指向了丁向辰。”
丁太太脚步踉跄后退,身形微微摇晃,脸色惨白难看。
她伸手揪着心口的位置,呼吸变得急促,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
“我真的不相信……”丁太太跌坐在地上,神色崩溃痛苦,“这让我怎么相信?向辰……向辰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可能伤害小宇……”
裴思禾轻叹一声,在丁太太面前蹲下,不紧不慢地说:“你仔细想想,丁沛宇出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丁太太的哭声有片刻的停顿,朦胧的双眼微微闪烁。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丁太太感觉后背骤然泛起一阵寒凉。
她紧抿的唇瓣微微哆嗦,浑身浮起鸡皮疙瘩。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老婆,我回来了。”丁先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曹泽谦抬脚走到门口和他打招呼,“丁先生,这边。”
“曹警官?”丁先生诧异地问,“你们怎么又过来了?还在向辰的房间?”
他走过去,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人,眉头顿时一皱,步伐急切地走过去,“老婆,发生什么事了?”
丁先生蹲在丁太太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脸,眼神写满担忧:“怎么哭成这样?”
“老公……”丁太太声音哽咽,“老公,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她抓着丁先生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接受不了什么?”丁先生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出深深的沟壑。
他抬眼看向裴思禾几人,沉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太太为什么一直哭?”
曹泽谦淡声解释:“丁先生,我们在这个房间找到当年刺入丁沛宇腹部的那把凶器。”
薛柏林已经将那本书装进证物袋,书封展开,被掏空的书洞和美工刀清晰可见。
丁先生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嘴唇绷紧,弧线冷硬。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把美工刀,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喉结艰难滚动,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老公,我不相信……”丁太太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腔,“他们说向辰是凶手,这真是太荒唐了!你还记得那时候在派出所,向辰跪在地上,哭着求警察一定要找到小宇吗?”
“还有警方找到小宇的尸体时,向辰哭得那么伤心,他差点就哭晕过去!”
“这些年他一直保留着小宇的照片,还总想代替小宇去遭受那一场劫难。”
“向辰他是真心把小宇当弟弟疼的。”
安静的房间里不时响起丁太太哽咽的声音,丁先生却始终一言不发。
曹泽谦与队友们交换眼神,正要开口,却听到丁先生冷硬的声音。
“先让警察去查。”丁先生说,“我们只管等结果就好,如果向辰是被人诬陷的,那就请曹警官务必揪出真凶,还向辰一个清白。”
裴思禾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向辰不是被人诬陷,他是真的有罪。”
“你胡说!”丁太太立刻抬手指着她的脸,眼神略显怨愤,“向辰一定是无辜的!”
裴思禾眸光冷淡地觑着她,细长的眉紧紧拢起,心头充斥着无奈和无语。
丁太太究竟是看不清现实,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一边是惨死的亲儿子,一边是陪伴她六年的凶手。
如今真相摆在眼前,她难道真的甘心去认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