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沈清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清瑶没有站起来，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喝着餐馆免费的劣质咖啡，看着那些面孔。
一个光头男人站了起来，“老马，你说的话我们信，但我们没有矿业集团的钱，没有她那种防护装备，没有你们那些数据，我们怎么分？”
老马看向沈清瑶。
沈清瑶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分类的标准，我给你们，免费用。防护装备，矿业集团的那套可以轮流用。数据，看守者会开放一部分。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按标准分类。分对了，卖价涨了，多出来的利润，你们拿八，我拿二。”
光头男人又问：“你怎么保证卖价能涨？”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分类前后价格对比表。
她让系统把表格翻译成星域通用语，打印在老马的打印机上。
表格上每一项数据都有来源，日期，对比。
光头男人看完那张表，眼睛都亮了，“这要是真的，那我干。”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餐馆里的气氛从观望变成了松动。
老马站在白板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老马坐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沈清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去找凯特的那天。”
老马吐了口烟，“你说矿业集团的钱会到，我不知道会不会到，但万一到了呢。万一到了，就需要有人来干。我一个人干不完，黑市上那么多人，不用白不用。”
“你不怕他们学了你的方法，抢你的生意？”
老马看了沈清瑶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片垃圾场大得没边，我一个人干十辈子也干不完。他们学了我的方法，垃圾场不会变小，只会变干净。垃圾场变干净了，我就算不白干这二十年。”
沈清瑶笑了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相信我，我们都会赚到更多的钱。”
老马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站起来，“我知道，走吧，明天还要干活。”
第二天……
老马的分类试点区从五个堆放区扩大到了十五个，工人们头戴探照灯，在新划定的区域里忙活。
沈清瑶第二次走进联邦环保署驻克洛诺斯办事处的时候，带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黑市分类试点的运行数据、矿业集团的合作协议副本、看守者提供的污染监测记录摘要，以及一份她连夜写的治理方案大纲。
每份文件都有编号，日期，来源，每一项数据都可以追溯到原始记录。
赵明远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本翻了一个月的纸质杂志。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沈清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清瑶没等他开口，直接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补充材料。”
赵明远看都没看，语气随意道：“我说过，你需要的是联邦认可的资质证明。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证明我有能力处理克洛诺斯垃圾场。”沈清瑶打断了他，“资质证明是形式，能力是实质。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形式，就否定我的实质。”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来。
黑市的分类数据，他扫了一眼，翻过去；矿业集团的合作协议，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五五分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过去；看守者的污染监测记录摘要，他的手顿住了。
“看守者？”赵明远抬起头，“你怎么拿到看守者的数据的？”
“它愿意给我。”
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把那份摘要放下，拿起最后一份文件夹治理方案大纲。
内容是沈清瑶用天丹宗，现实世界和克洛诺斯三地经验总结出来的分类处理回收监测四步法，不是泛泛而谈，每一项措施都有数据支撑、实施路径，预期效果。
赵明远看完治理方案大纲，把所有文件装回文件袋，推回到沈清瑶面前，“你的材料我看过了，很详细，但不符合资质审批的要求。”
“缺什么？”
“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
“怎么拿到？”
“去联邦总部认可的培训机构学习，通过考试，获得证书。”
“多久？”
“最快三个月。”
沈清瑶看着赵明远。
三个月的时间她能拆完中心区三分之一的高价值机甲，能把分类试点扩大到垃圾场十分之一的面积，能让黑市的回收商们学会分类标准。
但她拿不到那张纸，进不了这扇门，“赵专员，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你问。”
“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还能等三个月吗？”
赵明远垂下眼眸。
他知道等不了。
污染扩散的速度在加快，新克洛诺斯城的癌症发病率在上升，联邦环保署的报告已经写了二十年，再写三个月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的职责是按规章办事，不是判断污染能不能等。”
沈清瑶盯了他片刻，“规章是人定的，赵专员，你也是人。”
赵明远的表情变的窘迫。
他低下头，拿起杂志，无声地拒绝了继续沟通。
沈清瑶拿着文件袋走了。
回到垃圾场，老马在分类试点区等她。“又没过？”
“没过。”
“我说过，联邦的门不好进。”
“不是不好进，是开门的人不想让任何人进。”
沈清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语气无奈道：“赵明远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不敢做决定的人，二十年的一成不变让他觉得做了也不会有结果。”
老马同样觉得无奈，“那你还去吗？”
“去，每周去一次，直到他烦了，或者想通了。”
老马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转身继续分类。
这个女人真是太有耐心跟毅力了，没有人比她更上心这里的污染问题，他早都没了一开始的怀疑。
傍晚，沈清瑶去了凯特的厂房。
凯特今天拆了一台机甲，拆得很彻底。
装甲板、管线、螺丝钉、能源核心，分门别类堆在不同的区域。
沈清瑶走过去看了看分类堆放的材料，装甲板按厚度分了四类，材质也分了。
钛合金单独一堆，钢单独一堆，复合装甲单独一堆。管线按材质分了类，接头也拆了，铜接头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螺丝钉按大小分装，还标注了材质。
沈清瑶看了凯特一眼，“你改进了分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