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碧落森林的污染调查报告，翻到妖兽血液分析那一页。
“太上长老，您不看数据，那您听我说。
废丹山北面有一个塌陷区，三年前出现的。塌陷区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充满了毒瘴。
毒瘴的成分是灵力残留和重金属的混合物，浓度是废丹山表面的百倍以上。
这个坑洞的裂缝在扩大，污染物的释放速度在加快。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月之内，污染物会渗透到天丹宗灵脉的源头。”
太上长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看着沈清瑶，狐疑道：
“你说什么？”
“我说，三个月之内，天丹宗的灵脉会被污染。”沈清瑶一字一顿地说。
“到时候，宗门三千弟子的修炼根基都会受损，这不是可能，是必然。数据在这里，模型在这里，您不看，但它不会因为您不看就不发生。”
太上长老还是不信，“天丹宗的灵脉，有护山大阵守护，污染物进不来。”
“护山大阵挡得住重金属吗？”沈清瑶问。
“挡得住离子态的铅和汞吗？挡得住溶解在地下水里的灵力残留吗？太上长老，我并非在跟您争论，只是告诉您一个事实。
污染物已经渗入碧落河了，碧落河的水是从天丹山流下去的。水能往下流，也能往上渗。
天丹宗的灵脉在地下，地下水系是相通的。碧落河被污染了，天丹宗的地下水迟早也会被污染。”
“太上长老，您闭关一百年。一百年前，废丹山还没有塌陷区，碧落森林还没有枯死，青云城的百姓还不用逃亡。您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是您的错，但现在您知道了，您确定还要放任不管？”
太上长老站了起来，看了沈清瑶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了院子。
沈清瑶跟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走得不快，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到他，全都跪下行礼，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废丹山脚下。
他在废丹山脚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座三千年的垃圾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太上长老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他把粉末在手心里碾了碾，粉末变成了更细的灰，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
“灵脉，衰落了。”
沈清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本座闭关前，天丹宗的灵脉是天下一等一的。灵气充沛，源源不绝，支撑宗门三千年不衰。现在，灵气的浓度只有百年前的三成。”太上长老转过身，看着沈清瑶。
“你那个三个月，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污染扩散预测模型，“根据灵力残留的上升速度、地下水系的流向、塌陷区裂缝的扩大速率，综合计算出来的。
这个模型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方向不会错。如果不治理，三个月后灵脉的污染程度会达到不可逆的水平。”
“不可逆？”
“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太上长老沉默了。
风吹过废丹山，带起一阵刺鼻的气味，远处碧落森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妖兽的低吼。
太上长老看着那个方向，“你继续。”
沈清瑶愣了一下，“什么？”
“本座说，你继续。治理废丹山的事，你继续做。本座不拦你。”
沈清瑶看着他，“条件呢？”
这个老头子不像是轻易能答应的。
“把你的技术，传给天丹宗的弟子。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等你走了，天丹宗的人要自己能做。”
沈清瑶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听到太上长老这么说，松了口气，“可以。”
这也是个好老头，丹阳那个臭老头这下失算了吧，哈哈哈。
赵平从角落里跑过来，脸上有些激动：“沈客卿，太上长老说你继续？他真的说了？我没没听错吧？”
“没听错。”
赵平在原地转了三圈，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那全宗公议呢？还开吗？”
沈清瑶摇摇头。
大长老没说要取消，太上长老也没说要取消。
公议开不开，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争输赢的。
“太上长老：态度转变。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86%。
提示：太上长老要求将技术传给宗门弟子，这意味着治理工作不会随宿主的离开而终止。这是系统设定的长期目标之一。”
……
第二日下午，全宗公议取消，沈清瑶被大长老叫了过去。
她的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份文书，用天丹宗的特制纸张写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盖着宗主大印。
“这是本座拟的协议。”大长老把文书推到沈清瑶面前，“你看一下。”
沈清瑶低头看去，第一个字她就不认识：“……”
“大长老，我看不懂。”
她在这个世界总有种自己是个文盲的尴尬。
丹辰长老在旁边哼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沈客卿不识字啊，本座今天心情好，屈尊给你念吧！”
沈清瑶：“……”
谢谢哈！
丹辰拿起文书，缓缓念道：
“第一条：沈清瑶在天丹宗客卿之位不变，全权负责废丹山治理事宜，直至治理完成。”
沈清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上长老出关时的那道驱逐令，被这一条轻轻抹去了，能走动就行。
“第二条：沈清瑶须将废丹山治理所涉之技术，包括分类方法、监测方法、数据分析方法、污染评估方法、处理工艺等，悉数传授给天丹宗指定弟子，传授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治理完成之日止。”
丹辰长老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
“第三条：天丹宗向沈清瑶支付技术转让报酬，灵石五万，下品；炼丹术典籍三部；天丹宗灵药采购优先权，十年。”
沈清瑶听到五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一万下品灵石已经是客卿的厚礼了，加上之前的一万，六万灵石，系统说过可以兑换成现实世界的物资。
一个废品站的扩建，可能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就够了。
“第四条：沈清瑶在协议期间，可使用天丹宗库房内的基础物资，例如陶罐、木桶、运输车辆、防护用品等，不计成本。特殊物资需另行申请，由宗主审批。”
丹辰长老念完最后一条，把文书放回案桌上。
“就这些。”
沈清瑶点了点头，“大长老，我了解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
大长老端起茶杯。“说。”
“第一，技术转让的范围。悉数传授具体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我把分类方法教给弟子之后，天丹宗就可以用我的方法自己做？还是说，我做的东西，天丹宗只能用在废丹山治理上，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技术授出去了，就是天丹宗的了。”
沈清瑶淡淡解释：“只要天丹宗不用我的方法去害人，去破坏环境，用在什么地方，做多大的规模，都是天丹宗的自由。
但有一个前提，标准的更新权在我手上。分类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治理的推进，标准会不断更新、优化、迭代。
如果天丹宗拿了我的方法，但不更新标准，用一套过时的标准一直做下去，那还不如不教。”
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小丫头跟个鬼灵精似的，还有后手。
丹辰长老放下茶杯，看着沈清瑶，微微惊讶：“你的意思是，你的方法还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