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傅之遥，咧嘴笑了。
“你谁啊？”
傅之遥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她举起啤酒瓶，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酒瓶碎裂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
碎玻璃四溅，啤酒沫顺着男人的头顶往下淌。
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傅之遥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地。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声音很轻。
“你动了我的人。”
厂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家小公主。看来心情不好啊。”
傅之遥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刀疤男从阴影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衣，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你的人？”刀疤男笑了笑，“那个小明星？”
“柳菀菀。”傅之遥的声音没有感情，“是你的人。”
“是。”
“她动了我的人。”
“云湘？”
“是。”
刀疤男点了点头。“所以你砸了我的人？”
“他该打。”
刀疤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男人。
“行。就算他该打。”刀疤男吸了一口雪茄，“那你想怎么样？”
傅之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两个选择。”
“说说看。”
“第一，让我把人带走。”
“第二呢？”
“砍了他的手。”
刀疤男的笑容僵了一下。
“傅家小公主，过分了啊。”
傅之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过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刀刃泛着冷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松手。
匕首自由落体，直直地插在刀疤男的腿上。
刀疤男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腿上的匕首，又抬头看着傅之遥。
“你……”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傅之遥的声音很轻。
“三。”
刀疤男咬着牙。
“二。”
刀疤男的额头冒出冷汗。
“一。”
刀疤男深吸一口气。“行。”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砍了。”
那个光头男人愣了一下。“大哥……”
“我说砍了！”
光头男人咬了咬牙，拿起一把刀，走向地上那个花衬衫男人。
花衬衫男人吓得脸都白了。“大哥！大哥不要！”
傅之遥转过身，没有看。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傅之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向那个角落，蹲下来，解开霍离和白知微嘴上的胶带。
霍离喘着粗气。“你是谁？”
傅之遥没理他。
她又解开白知微的胶带。
白知微哭着。“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傅之遥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厂房。
地上躺着的人，桌上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咳咳咳……”
很轻。很熟悉。
傅之遥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云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
谭维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傅之遥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冷血到无辜，从无情到天真，从杀手到小白兔。
一秒切换。
“云姐姐！”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云湘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软糯糯的。
“你怎么来了？我好害怕……那些人好凶……”
谭维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女人拿啤酒瓶砸人、用脚踹人、拿匕首插人腿、让人砍手。
全程面不改色。
现在她说“好害怕”？
云湘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小白兔”，笑了笑。
“黑心兔子。”
傅之遥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眨了眨眼。
“什么黑心兔子？我是你的小白兔。”
云湘没接话。
她松开傅之遥，走向那个角落。
霍离和白知微被绑在那里。
霍离看见云湘，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白知微也看见了，浑身发抖。
“云……云湘……”
云湘蹲下来，看着他们。
没说话。
就是看着。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两个死人。
霍离的腿在抖。
“云湘，你……你想干什么？”
云湘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向旁边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把枪。
黑色的，冷冰冰的。
云湘拿起来，掂了掂。
霍离的脸白了。
“云湘！你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白知微也尖叫起来。
“你不能杀我们！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掉！”
云湘转过身，看着他们。
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但霍离和白知微的后背全湿了。
“这么想弄死我啊？”
云湘的声音很轻。
“挺好。”
她举起枪，对准霍离。
霍离闭上了眼睛。
“砰！”
枪声在厂房里炸开。
霍离没有感觉到疼。
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子弹打在他腿边的地板上，离他的腿只有不到五厘米。
他的裤子湿了。
白知微也湿了。
云湘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我这个人呢，有规矩。”
她把枪放在桌上，声音慢悠悠的。
“你要是玩，就给我好好玩。最好把我玩死。”
她顿了顿，笑了。
“要是玩不死，你就等着我把你玩死。”
她看着霍离，又看着白知微。
“我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她拿起枪，又对准了霍离。
霍离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要！”
“砰！”
子弹打在他的腿上。
霍离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白知微尖叫。
“闭嘴。”
白知微的嘴闭上了。
云湘把枪对准白知微的腿。
白知微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求求你……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云湘看着她。
“你错哪了？”
“我不该找人黑你……不该找人偷拍……不该让柳菀菀顶替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云湘点了点头。
“行。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知微拼命点头。“知道知道……我会澄清……我会说清楚……都是我的错……”
云湘把枪放下。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她转身，走向门口。
谭维站在那里，腿在抖，脸色惨白。
“谭哥，你要害怕你就出去。”
谭维咽了咽唾沫。“不……不了不了……”
云湘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腿别抖了。”
谭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云湘。
“我……我控制不住。”
——
工厂门口。
傅玄屹的车停下来。
他推开车门，一身黑，银丝边框眼镜，面无表情。
他快步走进工厂，目光扫过整个厂房。
地上有人。
桌上有枪。
空气里有血腥味。
霍离蜷在角落里，腿上全是血。
白知微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傅之遥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像一只刚吃完金丝雀的猫，嘴巴还在嚼，眼睛已经装出了“不是我干的”的无辜。
刀疤男坐在椅子上，腿上插着一把匕首。
傅玄屹深吸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傅南。城郊废弃工厂，来收场。”
挂了电话，他看向傅之遥。
傅之遥缩了缩脖子。
“小叔叔……”
“闭嘴。”
傅之遥闭上了嘴。
傅玄屹又看向云湘。
云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视频。
看见他，她笑了一下。
“来了？”
傅玄屹走过去。
“你在拍什么？”
“证据。免得以后说不清。”云湘晃了晃手机，“你侄女我以为是白白糯糯的小白兔，没想到是黑心兔子。”
傅玄屹看了一眼傅之遥。
傅之遥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
傅玄屹收回目光，看着云湘。
“你开的枪？”
“嗯。”
“打哪了？”
“腿。”云湘想了想，“没打中骨头。死不了。”
傅玄屹沉默了片刻。
“云湘。”
“嗯？”
“谁给你的胆子？”
云湘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你。”
傅玄屹没说话。
“是你说的。让我别玩太大。我玩了，但没玩大。不死人就行。”
傅玄屹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谭维看见了。
他在旁边，腿还在抖，但脑子还在转。
傅总笑了。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笑了。
谭维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全部烂在肚子里。
云湘把手机收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傅玄屹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对了，小福子。”
傅玄屹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侄女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
“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云湘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傅之遥。
“黑心兔子，过来。”
傅之遥从蘑菇状态切换回来，小碎步跑过来。
“云姐姐，什么事？”
“白知微那边，你去盯。三天之内，她要是不澄清，你知道该怎么做。”
傅之遥眨了眨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天真无邪。
“知道。”
云湘拍了拍她的头。
“乖。”
然后她走出工厂，消失在夜色里。
谭维跟在后面，腿还在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厂里面。
地上有人，桌上有枪，空气里有血腥味，傅总站在中间面无表情，傅之遥站在那里天真无邪。
谭维深吸一口气。
这个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