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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沈涵蕴要修葺王府

沈涵蕴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救她爹是情份,救不活是他医术不济,何况,他也不懂医。

“药丸能解毒。”陆书屿言下之意,只要你爹吃了药丸,他身上的蛇毒就能解,问题是,你爹失去了吞咽能力。

“嚼碎喂给他。”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也是这个意思,嚼碎容易,谁喂?

“清扬。”陆书屿看向清风。

清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王爷是在叫他。

王爷的命令,清风不敢违抗。

在陆书屿下命令之前,清风冲出去,接着又冲进来,用一瓢凉水将周诗云泼醒,墨心身上也被打湿了一些。

“……”陆书屿。

他是这个意思吗?

“……”沈涵蕴。

她爹就如此招人嫌吗?

“沈夫人,需要您嚼碎药丸喂给沈相。”清风言简意赅地说道。

周诗云先是一愣,随即起身,陆书屿还没将药丸给她,只见她直接将沈弘文含在嘴里的药丸抠出来,毫不嫌弃的放进自己嘴里嚼,嚼碎后又嘴对嘴的喂,清风很有眼力劲儿,立刻递上葫芦瓢,里面还剩了一些水。

周诗云接过,喝一口含在嘴里喂进沈弘文嘴里。

药效很快,原本乌黑的嘴唇肉眼可见的变了。

陆书屿又检查了一下被毒蛇咬的地方,被处理得及时,只是没彻底吸出毒液,才导致毒素进入五脏六腑。

“我爹没事了?”沈涵蕴试探性地问向陆书屿。

“死不了。”陆书屿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墨心,把院子里煎的药端进来喂给沈相。”清风对墨心说道。

墨心立刻去院子里端药,周诗云接过药,一勺一勺地喂进沈弘文嘴里,药汁从嘴角流出,她用手帕细心地擦掉。

沈弘文依旧没醒,却也没生命危险了。

“清风,谢谢你。”沈涵蕴对陆书屿道谢,让他跟她爹陪葬的重话,她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蕴儿,你叫他什么?”周诗云问道。

“清风。”沈涵蕴的目光移到周诗云身上。

周诗云愣了愣,看向陆书屿的眼里带着几分洞穿真相的了然,蕴儿都进了端王府,他居然还瞒着蕴儿。

女儿和女婿的事,周诗云不会掺和,只要他们命里有缘分,无论他们怎么折磨,终究会走在一起。

“我想和蕴儿说说话。”周诗云说道,随即又问向陆书屿:“可以吗?”

“娘。”沈涵蕴心酸,出嫁前,母亲是周家嫡女,出嫁后,是丞相夫人,高傲的母亲,何曾卑微过。

岳母没拆穿他,陆书屿庆幸地同时又失望,若是岳母这时候拆穿他,他救了岳父,涵蕴或许会看在他救了岳父的份上对他宽容。

陆书屿退出屋子,清风紧跟其后,墨心没出去。

“墨心,你去做点吃的。”周诗云对墨心说道。

“是。”墨心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母女和昏迷的沈弘文,茅草屋并不隔音,沈涵蕴率先开口,低声说道:“娘,我有钱,有粮,您和爹的衣裳我也带来了。”

周诗云笑看着沈涵蕴,眼眶里却泛着泪花,无奈地说道:“蕴儿,我和你爹不是难民,是流放的罪人。”

沈涵蕴哑然,是啊,难民和罪人是有区别的。

周诗云抬手,轻轻地抚摸着沈涵蕴的秀发,又说道:“我和你爹穿着粗布麻衣才符合当下,若是穿绫罗绸缎,戴着贵重的首饰,可想而知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岭南,是端王的地盘,而端王是您们的女婿。”沈涵蕴就差没说,山高皇帝远,萧帝鞭长莫及。

“唉!”周诗云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沈涵蕴无语凝噎。

“蕴儿,别管我和你爹,你和端王好好过日子。”周诗云愿望很简单,只要儿女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

和端王好好过日子?沈涵蕴心中苦涩,别说她无心,端王也无意,这日子怎么好好过?

她和清风的奸情一旦暴露,端王若是仁慈些,顾念他与清风的兄弟情分,或许会休妻成全她和清风;若是度量小,与兄弟反目,她便会被沉猪笼。。

“如今,沈家人的处境都艰难,只有你独善其身,蕴儿,我和你爹只希望你能珍惜老天爷的厚待,别为了我们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周诗云劝说道。

沈涵蕴低头,搅着手指不接话。

沈家人只有她逍遥法外……呸呸呸!什么逍遥法外?好吧,说逍遥法外也没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她独自享福,全家受苦,她于心不忍,为了原主,她也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沈涵蕴没和周诗云争辩,乖巧地点头。

周诗云皱眉,以她对闺女的了解,真能听劝吗?

如果闺女肯听她的,早就和李天佑退婚了,如果闺女肯听她的,会千里迢迢来岭南嫁给端王吗?

岭南这个地方,环境比她想象中的恶劣,他们踏入岭南后,便因水土不服,身体好几次濒临崩溃。。

没等沈弘文醒来,沈涵蕴几人就离开了。

沈涵蕴给他们留了一些粮食,绫罗绸缎不能穿,她就去弄些粗布。

沈涵蕴坐上马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睡醒,已经到端王府了。

端王府很宽广,几乎是相府的几倍,却不气派。

王府很大,住的人少,很多院子都荒废着。

沈涵蕴和陆书屿分道扬镳,她没回竹院,而是去了梅院。

沈涵蕴见老夫人在院子里修剪一株枯树,来到她面前,盯着老夫人拿剪刀的手,对着一根枯枝犹豫不决。

“外婆,您到底是剪,还是不剪?”沈涵蕴失去耐心了,强迫症都犯了,超想夺走外婆手中的剪刀,咔嚓一下,直接给剪掉。

看着外婆一副要剪,又不剪的样子,实在太煎熬了。

“回来了。”老夫人和蔼一笑,将剪刀放下。

沈涵蕴伸手戳了一下枯树,还想继续戳,却被老夫人阻止。

“蕴儿,别动它,它会死的。”老夫人抓住沈涵蕴的手,嫩滑的皮肤让她很是羡慕,屿儿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水嫩嫩的王妃。

岭南这个鬼地方不养人,她来岭南没几年,白皙的肌肤被晒黑,比同龄人显老,当然,她没回帝都和那些老姐妹比过,她有眼睛,也有判断能力,这里土生土长的妇人,年龄比她小十几岁,看着却比她还老。

那些妇人要风吹日晒,而她不用,还有人伺候。

“外婆,它已经枯萎了,除非您有起死回生的神水,否则很难枯木逢春。”沈涵蕴说道。

“唉!”老夫人唉声叹气,放开沈涵蕴的手,一脸愁容,“又死了一株梅花。”

“这是梅花?”沈涵蕴诧异,左看右看,她都没鉴别出是梅花。

“杜夫人送的。”老夫人回答。

沈涵蕴嘴唇一抽,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梅花吗?老太太该不会是被人忽悠了吧?

沈涵蕴没直接拆穿,而是问道:“外婆,您见它开过花吗?”

老夫人摇头,说道:“上个月送的。”

言下之意,还没机会开花就死了。

沈涵蕴默了,环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没有一株是精神抖擞的,全都是蔫巴巴的。

想夸老夫人几句,沈涵蕴都觉得昧良心。

竹嬷嬷端着茶走来,笑着调侃道:“王妃,老夫人念佛,并不吃斋,不杀生,却会怂恿其他人杀生,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却摆弄不明白,鲜活的花花草草落到她手中,不出一个月全死。”

被身边的嬷嬷揭短,老夫人并没置气,这不是秘密,全府上下都知晓,沈涵蕴才来王府,迟早会知晓。

沈涵蕴接过竹嬷嬷递来的茶杯,转身恭敬地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没接,说道:“我不渴,你喝吧。”

沈涵蕴愣了一下,没有推辞,喝了一口,先润润嗓,接着将茶水喝光,空茶杯放在石桌上,竹嬷嬷立刻添茶。

“外婆,我想和您商量个事。”沈涵蕴说道。

“什么事?”老夫人拿起剪刀,利落地将枯枝剪掉。

“我觉得王府该修葺了。”沈涵蕴提议道。

“修葺?”老夫人震惊,一旁的竹嬷嬷也是一脸错愕。

府内的建筑老化,修缮一新不是很正常吗?沈涵蕴不明白,她们为何是这种反应。

沈涵蕴运了运气,说道:“短住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住我就不能忍受,居住条件好,心情才舒畅,心情舒畅了,胃口才好,胃口好了,身体才健康。”

这话老夫人认可,豪爽地说道:“行,让管家叫人修葺你的竹院,费用我出。”

沈涵蕴眨了眨眼睛,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外婆,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不只是竹院,而是整个王府。”沈涵蕴说道。

“整个王府?”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王府占地面积可不小。”

沈涵蕴笑看着老夫人,问道:“外婆,您是同意了吗?”

王府占地面积的确不小,住着人的地方有人气,荒废的地方都可以抛尸荒野了。

老夫人放下剪刀,竹嬷嬷给她倒了杯茶,她喝了一口,没将茶杯给竹嬷嬷,而是握在手中,思虑了一番,委婉地说道:“蕴儿,这事外婆做不了主,要跟屿儿商量一下,外婆劝你也别去找屿儿商量,他不会同意。”

“为什么?”沈涵蕴挑眉,不解地问道,改善居住条件,对谁都好,端王为何不同意?难道端王有异心,在岭南蛰伏,韬光养晦。

若是如此,端王这个人有毛病,战功赫赫时,没有趁势逼宫,退到岭南这个地方蛰伏,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穷。”老夫人说道。

“……”沈涵蕴。

不是端王穷,而是整个岭南都穷。

沈涵蕴财大气粗地说道:“我富裕。”

“你要出钱修葺整个王府?”老夫人惊讶。

“对。”沈涵蕴点头。

老夫人沉默了,浑浊的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涵蕴。

她看过沈涵蕴的嫁妆,沈弘文和周诗云对沈涵蕴这个唯一的女儿真慷慨,怪不得抄相府一无所获,原以为沈弘文清正廉洁,结果是老奸巨猾,将相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沈涵蕴当嫁妆,还未雨绸缪地让嫁妆先行。

秦王和太傅抄相府一无所获的事,传得沸反盈天,她远在岭南都有所耳闻。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么多嫁妆,千里迢迢送到岭南,途中硬是没出意外,连他们的行踪都查不到,仿佛她的嫁妆在岭南凭空出现,喜婆和抬嫁妆的人都是沈涵蕴临时雇的。

这丫头也真是心大,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不怕她雇用的那些人起坏心和贪念将她杀害,霸占她的嫁妆吗?

转念一想,小丫头直接亮明身份,那些人敢动端王府的东西吗?一旦动了,有命抢,没命花。

“自从我同屿儿搬迁来岭南,王府的建筑就年久失修,你想修葺便修葺吧。”老夫人说道。

沈涵蕴眸光微闪,外婆也太双标了,她出钱,只愿意修葺竹院,修葺整个王府,以她做不了主来搪塞。

不用她出钱了,立刻能作主了。

“外婆,我出钱修葺王府,也是有条件的。”沈涵蕴也不是不求回报的冤大头。

她出钱,也要办她的事。

老夫人愣了一下,看向沈涵蕴的目光里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什么条件?”

“我要接我爹娘来王府住。”沈涵蕴语气严肃带着试探,正常人都会拒绝,如今的沈家,谁靠近谁倒霉。

沈涵蕴有心理准备,如果老夫人拒绝,她也不会心生怨气,人之常情嘛!

当然,她也不会气馁,老夫人这里行不通,她就转移目标,对端王展开攻势。

爹娘住在茅草屋里,她是真不放心,没被人为的折磨死,也会死于自然灾害里。

显而易见,老夫人不是正常人,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涵蕴的肩,夸赞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您同意了?”沈涵蕴诧异地问。

“同意了。”老夫人爽快道。

“啊?”沈涵蕴眼中溢满了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夫人。

这就同意了,不带一丝犹豫。

不是,这可不是什么锦上添花的美事,弄不好会惹祸上身,都不考虑一下吗?

老夫人如此痛快,反而让沈涵蕴心生愧意,提醒道:“外婆,我爹娘现在是罪人,流放到岭南,若是得到您和端王的照拂,肯定会连累你们。”

“这是岭南,不是帝都。”老夫人停顿一下,接着又霸气地说道:“别人不敢,但是屿儿敢,他要护岳父岳母,哪怕萧帝亲临又能奈他何?何况,萧帝敢亲临来岭南吗?”

“他不敢亲临,他可以派人来。”沈涵蕴想到她见到的端王,真有胆子敢跟萧帝硬钢吗?

她是沈家人,但是她的情况不同,萧帝赐婚在前,沈家出事在后,何况,她还是萧帝手中的一颗棋子,爹娘又是另一番境况。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些年,他派来暗杀屿儿的人还少吗?”

沈涵蕴默了,很想说,她也是萧帝安插在端王身边的暗探。

他们若是知道她另有目的,不知会不会将她千刀万剐?

老夫人留沈涵蕴陪她用膳,还派人去叫陆书屿,让他来作陪。

书房,陆书屿坐在案桌后,妖冶矜傲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

“王爷,王妃真阔绰。”清风打破沉静。

“修葺王府纯粹浪费银子。”清扬和清风意见背道而驰,清扬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追求,能遮风挡雨就行了。

清风翻了个白眼,说道:“王妃有钱。”

清扬白了自家弟弟一眼,回怼道:“银子要花在刀刃上,花在修葺王府上,我觉得没必要,府上的建筑老化,只影响美观,折损气派,却不妨碍住人。”

清风懒得和自家哥哥争辩,看向坐在案桌后的陆书屿,问道:“王爷,您觉得如何?”

“她高兴就好。”陆书屿纵容道。

“王爷。”清扬想劝。

“你有意见?”陆书屿微眯着眼眸,上下打量着清扬。

清扬仗义执言道:“王爷,恕属下直言,王妃她……”

“嗯。”陆书屿的声音低沉近乎森冷。

“哥。”清风拉扯了一下清扬,朝他猛使眼色。

清扬甩掉清风拉扯着他衣袖的手,迎上陆书屿带着冷意的目光,开口道:“属下没意见。”

“王爷,您什么时候去梅院陪老夫人和王妃用晚膳?”清风转移话题。

陆书屿正为此事犯愁,沈涵蕴也在,他以什么身份出现?端王?还是他伪造的假身份?

陆书屿思虑再三,看向清扬道:“我们一起。”

清扬抗拒:“王爷,属下不敢。”

清风上前一步,手搭在清扬肩膀上,幸灾乐祸地说道:“哥,有王妃在,你的身份就是咱们王爷。”

“闭嘴。”清扬怒瞪着清风,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以为只要冒充王爷的身份,在王妃面前露个面,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王爷自己处理,结果不是,王爷暂时没打算让王妃知道他的身份,让他继续冒充王爷。

老天爷啊!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