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沈涵蕴原以为端王抗拒皇上赐婚,才不肯出来踢轿门,与其等待,不如主动,现在看来,端王并不抗拒。
墨心紧跟其后,跟着跟着,她就跟丢了,不对,是她被人带走了。
两人武功高强,别说还手,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老夫人,王爷,王妃带到。”扶着沈涵蕴的嬷嬷说道。
陆书屿一袭丧服,清贵倨傲,冷漠地嗯了一声。
这声音?沈涵蕴猛然一震,反射性抬手想扯掉喜帕,却被一旁的嬷嬷阻止。
“王妃,不可。”
嬷嬷将牵红塞进沈涵蕴手中,陆书屿抓着另一端。
沈涵蕴看不到他的上半身,只看到他的下半身,他穿的不是喜服,而是丧服。
这是笃定拜完堂她就会死吗?
“一拜天地,喜气洋洋。”
“二拜高堂,孝心永扬。”
“夫妻对拜,百年好合。”
“礼成,送入洞房。”
沈涵蕴被扶着离开,几次欲扯掉喜帕,被扶着她的嬷嬷阻止,沈涵蕴想着还有洞房的环节,索性不着急看端王的庐山真面目的。
老夫人愁眉不展,历经沧桑的眼眸中,溢满怅惘和无奈。
“接下来怎么办?”老夫人问道。
“不知道。”陆书屿摇头。
老夫人要被外孙气死了,指着他的鼻子,警告道:“不知道就别洞房。”
陆书屿瞥老夫人一眼,赌气地说道:“我就要洞房。”
“你你你……她要是被你克死了,别说侧妃,估计侍妾都没人愿意。”老夫人指着陆书屿,气得吹胡子瞪眼,怨气冲天:“让你结拜,你非要拜堂。”
陆书屿也心烦意乱,阔步走出去。
“臭小子。”老夫人恼怒。
“老夫人,消消气,王爷喜欢上沈家姑娘,这是好事。”嬷嬷递给老夫人一杯茶,让她喝茶降火气。
“他克妻。”老夫人推开嬷嬷递来的茶杯,别说一杯茶,就是一壶茶都降不了她心头的火。
“王爷不是克妻,王爷只是没遇到良人。”嬷嬷笑着安慰道。
“这话真顺耳。”老夫人很双标,她可以说自己的外孙克妻,却不容许别人说,谁说她跟谁急。
帝都,御书房。
“皇上,沈轩已落网,是斩杀,还是流放?”孙相寻求萧帝的意见。
沈相倒台,他被任命为丞相一职,太子、秦王、长公主都想拉拢他,奈何他是萧帝的亲信,那些人只能望而却步。
“刘太傅觉得呢?”萧帝问向刘太傅。
“圣上英明,自有裁夺。”刘太傅说道。
上次抄相府,他办砸了差事,又因国库事件,雪上加霜。
国库失窃,失窃的金银都在官员们的府中找到,虽没有实质的损失,但皇权被人挑衅,简直是耻辱,至今没找到罪魁祸首,牵连太广泛,只能不了了之。
萧帝看着刘太傅,暗忖,真是个老狐狸,不得罪秦王,也不得罪太子。
“秦王呢?”萧帝又问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元城。
秦元城佯装沉思片刻,义正言辞道:“沈轩藐视皇权,儿臣觉得应该将其立刻斩杀。”
他和太子是对立,父皇问他的意见,他当然要顺势而为,斩草除根。
“那就流放。”萧帝当机立断。
“……”刘太傅。
“……”孙相。
“?”萧元城。
他若是说流放,父皇会不会将沈轩立刻斩杀?
沈相倒台,如同断了太子一臂,萧帝要的是,太子和秦王互为掣肘,怎么可能让秦王趁机独大。
“圣上英明。”刘太傅和孙相异口同声。
“父皇英明。”萧元城附和道。
萧帝抬手,捏了捏眉心,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最近大楚国在我大萧国边界屡次蠢蠢欲动。”
对此事萧帝并不重视,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孙相上前一步:“区区大楚国,胆敢再次犯我大萧国,请圣上下旨,命宁安侯率兵,灭了那些狂妄宵小之徒,方知我大萧国凛凛不可犯。”
萧帝眯起眼睛,故作深思。
刘太傅暗暗咋舌,边境有王将军戍守,哪需要宁安侯率兵去镇威,如此小题大做,意在沛公。
萧帝久久沉默,突然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刘太傅上前一步。“圣上,老臣觉得不宜挑起战端。”
“太傅,不是我大萧国挑起战端,是大楚国有此意向。”孙相提醒道。
“大楚国可有犯我边界?”刘太傅问。
“暂时没有。”孙相回答道,接着又说道:“暂时没有,不代表没这个心思,难道大萧国要被动地等大楚国来犯,大萧国才反击吗?太傅,你可知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战争起,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这才结束战争几年?百姓才安定了几年?”刘太傅质问道。
孙相无言以对,萧帝脸色越发阴沉。
萧元城见状,开口道:“父皇,不妨听听儿臣的意见。”
“说。”萧帝的嗓音低沉森冷。
“和亲。”萧元城吐出两个字。
孙相和刘太傅面面相觑,和亲?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
岭南,端王府。
沈涵蕴规规矩矩坐在喜房内,直到看守她的两个嬷嬷离开,沈涵蕴才一把扯掉喜帕,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子。
房门被推开,清扬穿着丧服进来。
沈涵蕴停下动作,打量着清扬,这个端王,没有她家清风好看,身上的气质也不及清风。
没有皇族那种矜贵风范。
端王陆书屿不是天之骄子吗?
“那个……我……本王……”清扬压力山大,他被自家王爷推进新房走个过程,面对王妃,他都结巴了。
沈涵蕴嘴角抽了抽,长相普通就算了,怎么还结巴呢?
沈涵蕴不歧视言语障碍的人,却有些感慨,怪不得随母姓,这样的人注定与皇位无缘。
喜房外,清风站在陆书屿身后,为清扬捏把冷汗,同时庆幸,跟王爷去帝都的人是他,而不是清扬,否则,被推进喜房的人就是他。
沈涵蕴面对一个陌生丈夫,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嬷嬷们丢下她离开了,是想他们早点洞房吗?
“这就是你想的应对法?”老夫人要被他给气死了,找人代替他。
“老夫人。”清风恭敬地叫道。
陆书屿不语。
老夫人深吸好几口气,才将胸腔里的怒火平复,对身边的嬷嬷说道:“你进去。”
“老夫人,老奴进去做什么?”嬷嬷不解,拆穿清扬吗?
“做戏要做全。”老夫人说道。
嬷嬷懂了,看了陆书屿一眼才迈步。
沈涵蕴见一个老嬷嬷笑容满面进来,什么意思?进来指导他们洞房吗?
他一年娶了四妃,她是第五位,还没经验吗?难道说,前面四个王妃还没入洞房就被他给克死了。
“梅嬷嬷。”清扬如见救星般。
沈涵蕴微愕,显然是误解了清扬脸上的表情。
“王爷,王妃,合卺酒。”梅嬷嬷拿起桌上放着的两个瓢,瓢柄上系有红丝带,一个给沈涵蕴,一个给清扬。
趁着梅嬷嬷挡住沈涵蕴的视线,清扬对她挤眉弄眼,这可是合卺酒,他一个冒牌货,敢喝吗?
王爷是让他进来糊弄王妃的,他可不敢行使王爷的权力。
“喝吧,老夫人的意思。”梅嬷嬷说道。
老夫人的意思他也不敢啊!清扬内心万马奔腾。
“喝合卺酒需要像喝交杯酒那般吗?”沈涵蕴问道。
还交杯……清扬吓得额头上溢出冷汗。
“不用。”梅嬷嬷笑着说道。
沈涵蕴也不扭捏,仰头准备来个豪迈的一饮而尽,她想的是,喝醉了也许能躲过洞房这个环节,结果因酒太辣,呛得她咳嗽不止。
梅嬷嬷体贴地给她递上一杯茶,让她漱口。
清扬却趁机将瓢里的酒倒掉,沈涵蕴眼角余光瞄见他此举,满脑门问号,几个意思?
梅嬷嬷看破不说破,拿起两个瓢,将两个瓢扣在一起,用红丝带缠绕,说道:“寓意着永不分离。”
“迷信。”沈涵蕴没忍住吐槽。
“王妃,这不是迷信,这是祝福。”梅嬷嬷反驳。
“同样的事,这应该是你第五次做吧,前面的四个,可不是和他永不分离,而是阴阳永隔。”沈涵蕴说话也不留情。
“……”梅嬷嬷顿时无语凝噎。
“?”清扬内心哀嚎,不是,王妃,您看着我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王妃,您例外。”梅嬷嬷继续做着缠绕的动作。
“我怎么就例外了?”沈涵蕴不是消极,纯粹是想怼她。
梅嬷嬷看向沈涵蕴,一时没想到说词。
沈涵蕴接着说道:“我的棺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把我克死,将我风光大葬。”
梅嬷嬷招架不住,清扬也不吱声。
总要有人出声,梅嬷嬷挺身而出:“王妃,您面相是大福大贵之相,你和王爷结合……”
“嬷嬷会看相?”沈涵蕴打断梅嬷嬷的话。
“呃,这个……”梅嬷嬷愕然,她不会,她说的是场面话。
“会看手相吗?”沈涵蕴又问道。
面相都不会,哪会看手相,梅嬷嬷汗颜。
“王妃,老夫人等着老奴回去复命。”梅嬷嬷想溜,沈涵蕴却不允许,缠着她问东问西。
喜房里多个嬷嬷,沈涵蕴才心安,难道真要她和他洞房吗?
清扬心急如火,王爷没下令,他也不敢逃离。
一个时辰后,梅嬷嬷心力交瘁地从喜房里出来。
喜房里只剩下沈涵蕴和清扬,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端王比她还拘谨,沈涵蕴试探性地靠近他。
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衫,清扬就如临大敌般避开。
沈涵蕴心中一喜,这个端王有问题,伸手欲去拉他的手,“王爷,我们该洞房了。”
指尖刚碰到清扬的手背,他整个人便弹起后退好几步,“洞房”两个字更是将他吓得不轻,“那个……本……本……王……”
沈涵蕴没紧逼,转身朝床走去,床被布置得很喜庆,也很刺眼。
她落坐在床边,指腹抚摸着床上的喜被,声音娇媚:“王爷,你难道不想和我行周公之礼吗?”
清扬惊骇,谁来救救他?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清扬如释重负,急切地问道:“何事?”
“王爷,有贵客到访。”
清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沈涵蕴暗暗咂舌,严重怀疑,到底是他克妻,还是她克夫?
洞房花烛夜,新郎丢下她独守空房,可悲啊!
沈涵蕴躺下,突然想到墨心,猛然坐起。
“墨心呢?”
自从她踏入王府,被两个嬷嬷接手扶去拜堂后,就没见到墨心。
墨心去哪儿了?
“墨心该不会被端王派人遣送回去了吧?”这怎么行?没有墨心,她孤军奋战,没有墨心,她会迷路。
沈涵蕴无法淡定,大步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守着一个婢女和一个嬷嬷,见沈涵蕴出来,两人行礼:“王妃。”
“墨心呢?”沈涵蕴问道,见两人一脸茫然,沈涵蕴吸了口气:“我陪嫁的那个婢女,她在哪儿?”
嫁妆很多,陪嫁的人却只有墨心。
嬷嬷恍然,回答道:“墨心姑娘在府中。”
“我要见她。”沈涵蕴语气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嬷嬷看向一旁的婢女:“去把墨心姑娘带来。”
婢女领命,转身离开。
沈涵蕴坐在房间里等,没一会儿,婢女将墨心带到。
“小姐。”墨心疾步来到沈涵蕴面前。
沈涵蕴看向婢女,婢女福了福身退下。
“墨心,你去哪儿了?”沈涵蕴拉着墨心的手问道,人生地不熟,她们主仆只能相依为命。
“小姐,端王府高手如云。”墨心答非所问。
“我和端王拜堂,你趁机试探王府。”沈涵蕴凝眉,墨心也带着任务而来吗?
墨心摇头,挫败地耷拉着削肩,沮丧地说道:“奴婢被王府的人带走了,他们很厉害,我的身手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别灰心丧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厉害的人多的是。”沈涵蕴安慰道。
墨心苦笑,倍受打击。
“小姐,端王呢?”墨心转移话题。
提起那个结巴王爷,沈涵蕴一言难尽,喟然长叹:“近山知鸟音,近水知鱼性,传言不可信。”
“端王抵触赐婚?”墨心问,很能理解端王有抵触情绪。
沈涵蕴抠着下巴,神色无奈地说道:“怎么说呢!总而言之,那人很古怪。”
没见到本尊之前有些幻想,见到本尊之后大失所望。
见面不如闻名。
“古怪?”墨心狐疑,说道:“端王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让敌人畏惧,让皇上忌惮。”
沈涵蕴想了想,说道:“可能是闲散太久,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被消磨,铁血豪迈的霸气也已殆尽。”
院落里,榕树下,陆书屿和清风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清扬身上。
“哥,你对王妃说了些什么?让王妃如此贬损咱们王爷。”清风问道。
清扬瞪他一眼,让他上阵杀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让他应付王妃,他压力大。
压力大就会紧张,紧张就会结巴,才误导了王妃,这能怪谁?罪魁祸首是王爷,他敢指责王爷吗?
“清风,走,我们去切磋几招。”清扬胳膊挎住清风的脖子,直接将清风拽走。
清风懊悔,落井下石的下场就是被自家哥暴揍。
陆书屿双手环胸,眼底浮动出一抹幽光,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
“小姐,别口无遮拦,这里是端王府,小心隔墙有耳。”墨心谨慎地提醒道,怪她学艺不精,她的功力要是到达一定的境界,绝对能察觉到附近有没有监视。
沈涵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端王妃,没被端王克死,说端王的坏话,被他叫人暗杀岂不落个残暴恶名。”
她要是活着,端王克妻的名声就会被攻破,没准以后会有些官员为了巴结端王,往他身边络绎不绝献美女。
“初来乍到,谨慎点好。”墨心是真怕,她没本事护住小姐,在岭南又是孤立无援。
沈涵蕴撇了撇嘴,墨心要是知晓,她还有一个身份,萧帝派来监视端王一举一动的暗探,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她。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行了,我不说了。”沈涵蕴起身,疲倦地打着哈欠,昨晚一夜没睡,在喜轿里小憩了一会儿,又折磨这么久,身心疲惫。
“小姐,不洗漱吗?”墨心深知,小姐再疲惫睡前都要洗漱,每夜睡前都要泡汤浴。
“太累,不洗了。”沈涵蕴摆了摆手。
洗漱?洗白白了和新郎洞房吗?开什么玩笑,端王没她的清风长得好看,她是颜控,对清风献身,一半是冲着清风那张脸,端王那张脸,她是真心不想委身于他。
清风要是长得歪瓜裂枣,就算把猩猩屎踩进泥土里,他们也没缘分。
何况,她感觉到,结巴王爷对她也没那个意思。
她也试探了,他的反应激烈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颜值。
她的颜值绝对扛揍,是那个结巴王爷审美观出现排异。
沈涵蕴坐在铜镜前,让墨心帮她把凤冠取下来。
脱下喜服,沈涵蕴穿着白色亵衣上床,躺在柔软的床上往里面滚了一圈,将外面的位置留给墨心。
“墨心,上床睡觉。”沈涵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