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前锋溃败后,第二天一早,风鸣带回了最坏的消息。
大河对岸连夜赶来大批援兵,足足一百多人入驻火部寨子。
如今寨内兵力接近两百,储备的喷火管多达二十余根。
带队之人也换了,不再是昨日落败的光头壮汉,而是火部隐退多年的老首领,人称火爷,是个独眼老者。
上次落败的黑衣女人也安然无恙,此刻正站在火爷身侧,不断抬手指向北方,显然是在控诉前一日的惨败,怂恿对方前来报复。
厉擎苍蹲在地上,用石块排布双方兵力局势。
己方各族联军拢共不到八十人,人数劣势翻倍,喷火管除去缴获的四根,敌军仍有近二十根可用。
硬拼正面毫无胜算,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拖到什么时候才算完?”阿旺看着排布的石块,有些担忧。
厉擎苍抬手望向天际,手势简单直白。
拖到入冬。喷火管依靠燃油催动,冬日严寒会让油料粘稠凝固,喷射距离大幅缩短,威力直接减半,火部最大的优势会彻底作废。
陆玖快速在心里盘算时日,眼下刚入初秋,距离寒冬还有整整两个月。
仅凭部落这点人手,死守拖延两个月,根本不现实。
“只守不攻是死局,必须主动破局。”
陆玖开口,直指核心,“火部的底气全在燃油,只要烧掉他们的储油,再多喷火管也只是废铜烂铁。”
风鸣立刻接话:“他们的燃油统一储存在寨子地窖,上方只盖了木板兽皮,防护简陋。鹰族可以高空投掷火把,直接引燃油库。”
“不行。”白薇立刻否决道,“火部寨子外有地面哨兵,还驯养了守寨飞禽,专门克制鹰族高空偷袭,很难靠近。”
一直沉默的蛇后缓缓开口:“地窖留有通气孔,孔径狭小,我和蛇族族人身形瘦小,可以从地下偷偷潜入纵火。”
厉擎苍点头表示认可,他迅速在地面勾勒出完整作战方案。
鹰族升空盘旋,故意造势吸引守寨兵力注意力;蛇族从通气孔潜入,主攻油库粮仓纵火;狐族在外围游走接应;苍狼、熊族主力埋伏在外,待寨内大乱,顺势突击收割战局。
方案敲定后,众人连夜行动。
深夜,六十多名精锐联军悄然出发。
厉擎苍带队前行,陆玖紧随在侧。灰灰跟在脚边,脖颈铃铛早已遗失,落地悄无声息。
一路向南,空气中渐渐萦绕着烟火气息,灰灰鼻尖不停地抽动,低低打了个喷嚏。
赶路两个时辰,众人抵达火部寨子两里外的埋伏点。
这座寨子规模不小,外围围着厚实木栅栏,栅栏外深挖一圈壕沟,沟内密密麻麻插着尖刺木桩,防备森严。
寨内遍地燃着火堆,灯火通明,照得整片营地清晰可见,守备丝毫没有松懈。
风鸣率先带着鹰族族人升空,在寨子上空低空盘旋,刻意发出唳鸣挑衅。
寨内哨兵立刻抬头拉弓射箭,火部驯养的守寨飞禽也振翅迎上,在空中与鹰族众人缠斗。
所有岗哨的注意力,瞬间被高空战局彻底牵扯。
趁着寨内防备空虚,蛇后带着两名蛇族族人,贴着地面矮身潜行。
深色兽皮与夜色泥土融为一体,毫无踪迹,顺利摸到寨子后方粮仓位置,依次钻进狭小的地窖气孔。
陆玖和厉擎苍趴在草丛中,全程屏息蛰伏。
灰灰紧贴着陆玖的腿边,双耳直立,紧盯寨子动向,安静待命。
没过多久,寨子后方升起缕缕浓烟,细碎火光穿透木板缝隙冒了出来。
蛇族得手了。
地窖内的燃油遇火瞬间爆燃,火势顺着粮草、帐篷快速蔓延,很快吞噬了整片营地。
寨内火部族人彻底慌乱,尖叫着四处逃窜,有人拎着水桶试图救火,可燃油起火遇水更烈,火势反倒越烧越猛。
独眼火爷从主帐冲出来,气急败坏举起喷火管,胡乱朝着后方喷出一道火柱。
火柱没能伤到任何人,反倒引燃了寨子后方的林木,山林起火,让火势彻底失控。
黑衣女人骑着黑马,跟着溃逃的人群朝外突围。
厉擎苍立刻起身,双刀出鞘,快步迎面截击。
灰灰率先冲上前,猛地冲撞马身。
黑马受惊人立而起,女人重心不稳,再次从马背上摔落。
不等她起身抽刀,厉擎苍已然近身。左手轻刀死死格挡住她的兵刃,右手重刀精准劈落在她肩头。
女人吃痛惨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另一侧,火爷调转喷火管,对准冲来的厉擎苍,准备拼死一击。
陆玖当即从草丛窜出,手持骨刀奋力劈砍在喷火管管口。
骨刀应声断裂,却成功改变了火柱方向。
喷涌的烈火径直落在火爷脚面,瞬间引燃衣物。
火爷疼得放声嘶吼,慌忙丢掉喷火管,蹲在地上徒手拍打明火。
阿旺顺势冲上前,一脚踢飞滚落的喷火管,上前死死按住火爷,用兽皮绳将他牢牢捆缚。
此刻寨内已是一片火海,根本无法扑救。
厉擎苍抬手打出撤退手势,所有人迅速后撤到两里外的安全高地。
众人回头望去,整座寨子火光冲天,整片夜空都被映得有些通红。
风鸣降落归来,他满脸的烟灰,眼神却很明亮:“火部族人四散溃逃,大多向南逃窜。火爷和那女人被我们生擒,他们所有的喷火器械,全都被大火烧毁。”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被捆缚的两名火部首领。
女人肩头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火爷脚面烧伤严重,皮肉外翻,不停地低声哼哼。
“谁指使你们北上开战的?”阿旺开口质问。
两人全都闭口不语,态度很顽固。
这时灰灰缓步走上前,凑近黑衣女人周身仔细嗅闻,随后转头对着陆玖轻叫一声。
它来回穿梭在陆玖和女人之间,反复比对气味。
陆玖瞬间明白了。
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心,身上是普通草药的味道,而女人身上,萦绕着一丝极其特殊的现代药膏气息。
这味道,只属于陆珍珠。
她蹲下身,平视着瘫倒在地的女人,平静说道:“陆珍珠在哪里?”
女人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有彻底从裂隙脱身,对不对?”
陆玖步步追问道,“是她指使你们北上抢占铁矿,她躲在暗处,借火部的手跟我们作对。”
女人紧抿嘴唇,她依旧沉默,慌乱的眼神却早已暴露一切。
厉擎苍走上前来,立在陆玖身侧,对着女人打出逼问的手势。
女人僵持许久,她终于松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虚弱
“她让我们北上占下铁矿,等她稳住裂隙,就会出来接应我们,带来更强的武器。”
“她什么时候现身?”
“不知道,她说要看裂隙的稳定情况。”
陆玖看着她,淡然道:“你回去告诉她,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管她藏多久、带什么手段回来,我都接着。”
说完,她转头对阿旺道:“放了他们。”
阿旺满脸诧异:“直接放了?”
“留着没用,让他们回去传话。”
阿旺依言解开两人身上的兽皮绳。
女人扶着腿脚不便的火爷,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向南走去。
灰灰对着两人的背影低叫一声,没有追击。
天色渐渐明亮,后方寨子的大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厉擎苍伸手握住陆玖的手,陆玖轻轻回握。
灰灰挤在两人中间,大脑袋亲昵地蹭着陆玖的腿。
暗处的博弈从未结束,但这一战,他们击碎了火部的威胁,也摸清了陆珍珠潜藏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