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陆玖被一阵呼啦呼啦的风声吵醒，她睁开眼，火堆快灭了，只剩几块红炭。
她坐起来，看见洞口站着一个人影。厉擎苍他面朝外面，一动不动，就像块石头。
陆玖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往外看。天还没亮，山下的平原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山下，又做了个“听”的手势。
陆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但她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混着一股血腥味。
厉擎苍把她拉回洞里，然后推了推阿旺。
阿旺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苍爷？”
厉擎苍做了几个手势，阿旺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有人在山下放火？”
厉擎苍点了点头。
“什么人？”
厉擎苍摇头，他表示不知道，但他的手势很急，意思是必须马上走。
阿旺赶紧叫醒所有人：“快起来，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
陆玖把草药包背好，骨刀别紧，水囊挂好。厉擎苍已经把火堆踩灭了，他站在洞口等大家。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厉擎苍走在最前面，他带着大家往山上走。这次他没倒着走，而是走在最前面开路，速度比昨天几乎快了一倍。
陆玖紧紧跟在他后面，脚底的水泡磨破了，她每踩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咬着牙，一直没吭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边开始发白。
阿旺追上厉擎苍，喘着气问：“苍爷，到底怎么了？”
厉擎苍停了下来，他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山下面是风语平原，山上是白骨山，他们在山腰。
他指了指山下，画了几个火苗，又画了几个人形，然后做了个“追”的手势。
阿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追我们？还放火？”
厉擎苍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山上，做了个“快”的手势。
“追我们的是谁？”阿旺问，“黑狼部落？”
厉擎苍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往陆玖那边瞟了一下。
陆玖明白他的意思。
不管是谁，把她作为目标的，可能性最大。
众人继续赶路。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开了。白骨山的上半段比下半段更陡，很多地方根本没路，得从石缝里钻过去。
厉擎苍找路的本事很强，一行人基本不停顿，一直往前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窄口。
两边是巨石，中间只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厉擎苍先走过去，然后伸手拉陆玖。陆玖侧着身子，脸贴着石头，一点一点往前挪。
石头很粗糙，刮得她胳膊生疼。
后面的人一个个地跟上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
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越滚越快，直直地朝他们砸了过来。
“闪开！”阿旺大喊。
厉擎苍一把抓住陆玖，把她往旁边一推，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石头擦着他们的脚边滚过去，砸在后面的山壁上，碎成几块。
陆玖趴在地上，心砰砰地跳着。。
厉擎苍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撑在地上。
碎石落在他背上，他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陆玖赶紧推他。
他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把她拉起来。
阿旺跑过来：“苍爷，你后背流血了！”
厉擎苍没理他，抬头往上看。
山崖顶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往下看了一眼，转身跑了。
“有人故意推石头！”青牙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厉擎苍的眼神这时也变了。
陆玖从来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是杀意。
那种冷静的、计算好的杀意，像狼盯着一头猎物。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速度更快了。
这次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闷头赶路。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白骨山的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面积不小，长着一些矮树和杂草。
站在山顶往下看，另一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里有一条河，河边能看到炊烟。
阿旺喘着气说：“那就是狼王谷。”
陆玖看向那片炊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目的地快到了，但路上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厉擎苍没让大家休息太久。
他找了块大石头，做了个隐蔽的营地，让所有人躲在石头后面。
青牙和石头被派出去侦察。
陆玖坐下来脱掉鞋，她的脚底已经血肉模糊了。她咬着牙用清水冲洗了一下，然后敷上草药，重新用兽皮条缠好。
厉擎苍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处理伤口。这次他没伸手帮忙，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了她。
陆玖接过来，愣了一下。
这块布不是兽皮，是真正的布，织得很粗糙，但确实是一块布。
“哪来的？”
他指了指山下，做了个“捡”的手势。
陆玖猜想，可能是他在某个地方捡到的，一直留着没用。
她用布把脚包好，这比兽皮舒服多了。
“谢了。”
厉擎苍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她的脚，又指了指自己的背，做了个“背”的手势。
他的意思很明确，明天他背她下山。
陆玖想拒绝，但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陡。
她闭嘴了。
半个时辰后，青牙和石头回来了。
青牙说道：“山下有人，很多。狼王谷里至少来了七八个部落，黑狼部落的人已经到了，还有熊族、狐族、鹰族。”
石头也说道：“我们被盯上了。山脚下有人守着，全都穿着黑衣，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
厉擎苍皱了皱眉。
阿旺问道：“会不会是刚才推石头的人？”
青牙说：“有可能。”
陆玖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黑衣，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目标明确，这不像兽世本土的人，倒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她想起了穿越那天听见的那句话：“时空裂缝又出现了。”
除了她，应该还有别人也穿越过来了。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认识她。
厉擎苍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今晚不睡了，大家轮流守夜，天一亮就下山。
夜幕降临，山里冷得要命。
陆玖坐在火堆边，她裹着兽皮，看着厉擎苍。
他坐在营地最外面，背对着她，耳朵一直在转。
她突然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他没回头，但他的耳朵停了。
“追我们的人，你觉得是谁？”
厉擎苍转过身，然后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微微地跳动着。
他指了指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做了个“死”的手势。
陆玖明白了。
他想说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那就看谁先死。”
厉擎苍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的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