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圣女大人一定会找你们报——咔!”
只是没待黄鼠狼精将威胁的话说完,萧无执就提起流霜剑,一击刺死了黄鼠狼。
张牙舞爪大放厥词的小妖很快就灰飞烟灭,只留下了一小枚淡黄色的妖兽灵核。
修仙者杀死为害人间的精灵鬼怪本就是情理之中,众人本来就没打算给这白毛黄鼠狼留活路。
如今领头的萧无执出手,更是无可争议。
总管四人财务事项的尹轻玉将灵核收入囊中,以便后续应急折现,随后又与尉迟悔一起率先离开,去查看雪心情况。
只有凌鸢停在原地,看着白毛黄鼠狼元神消散之处,微微发愣。
“……怎么了?”
萧无执的脚步顿了顿,轻声询问。
“……”
凌鸢摇了摇头,但很快想起萧无执是知道自己出处的,于是坦诚:
“我从来没有听说红鸾谷有圣女。”
红鸾谷是嫡系血脉为尊,长姐凌茉承袭了母亲的强势,如今既有了少宗主的实权,又怎可能再去当徒有虚名的圣女,二哥凌翊虽然妖孽了点,也时常穿女装玩玩,但对自己的性别认知还是正常的。
至于自己这个合欢宗在逃三小姐,就不可能是什么圣女。
唯一可能的是,娘亲在外面还有个女儿?
在修仙界,女性修士一旦生育,修为和境界就会大幅跌落。
故而,若非真爱,修士之间甚少生儿育女。
凌知瑾由于修习功法的特殊性,亲自孕育了三个孩子,这在整个修士界都是非常罕见的。
如今一想到,自己可能还有个妹妹。
凌鸢不由得对此感受复杂。
不,不对。
凌鸢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古往今来,凡尘仙界都只有便宜爹,没有便宜娘,女性修士生孩子又不是睡一觉的事,凌知瑾有没有十月怀胎,凌鸢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红鸾谷圣女应该就是那个妖宗三小姐吧。”
不知在何时重整了衣冠的姬云辞则在此时优哉游哉走来,笑语盈盈地看着凌鸢,搭话道:
“据说,那女子相貌粗陋,故而自出生之后就只闭门殿中,靠着采补家族炉鼎以提升修为,先前筑基之夜,她竟将一十八名修士困于殿中,五天之后无一人存活,那可真是……”
姬云辞又说了些“尸山血海”、“修罗地狱”、“罗刹恶女”之类的浮夸词。
“……”
作为相貌丑陋且欲求不满的妖宗二代女本人,凌鸢沉默了。
“……”
作为被罗刹恶女采补五日以致于精尽人亡的炉鼎之一,萧无执也沉默了。
但不管怎么说,世人对于合欢宗就是会有酱酱酿酿的诸多遐想。
即便真的什么都没做,自己在红鸾谷的经历,最好还是不提为妙。
凌鸢和萧无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终止这个话题,持剑离开。
“诶?你们怎么不聊了,我可还是知道很多宗门内幕情报的呢!”
被丢下的姬云辞很觉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过来。
……谢谢。
不是很相信你的情报。
基于这些不靠谱的绯闻,凌鸢甚至对于自己先前向姬云辞请教借运情报感到后怕,不过好在没有出事,便也都不再追究。
黄鼠狼精死后,雪心也停止了那种迅速衰老的进程,反倒是月芳面色不怎么好,想来是白九郎濒死前所说的气运相连的状况也不完全是情急下瞎编的。
“是我不好,本想帮帮你,反而还害了……你。”
容颜枯黄的月芳抱住醒来的雪心道歉。
“才……没有”青丝灰白的雪心勉力伸手,轻轻挽住了月芳臂膀,有气无力道,“谢家人势利得很,根本瞧我不起,我…才不想回去。”
城中容颜最盛的二女于一夜各自衰老,如今又泪眼婆娑,相拥而泣。
尹轻玉一行终究不忍打扰,默默退出了房间。
及至空无一人的大堂前,却看到萍姨踩着高高的木梯在拆雪月楼的门匾。
萍姨毕竟年老,年久失修的木梯更是摇摇欲坠,察觉堂前来人,萍姨微微侧身,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平衡。
一个不稳,牌匾脱手,萍姨也摇摇欲坠。
“小心!”
尹轻玉率先扶住木梯,稳住了萍姨。
凌鸢则飞身扛住了刻着“雪月楼”笔走龙蛇三个大字的门匾。
夜晚本是花楼招揽酒客,生意旺盛之时,但今夜的雪月楼却是空空如也,连着楼中原本打杂的小厮杂役厨娘等一应人都不见踪迹,想来还是今夜围剿白九郎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以致于无人再敢光顾。
想及于此,带着歉意的尹轻玉率先开口道:
“萍姨是要重整雪月楼吗?我们可以帮忙。”
凌鸢也默默点头。
萍姨却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而颇有感叹地看向了凌鸢手中的门匾:
“这个雪月楼早就不该开下去了。”
尉迟悔轻轻啧了一声,尹轻玉也皱眉欲劝。
却见萍姨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继续轻声回忆道:
“我就是一个寡妇,命不好,当家的死得也早,许是有人可怜我一个人过活,便有人把月芳送到了我门前,我现在还记得月芳是春天夜里捡到的,雪心则是在冬天清晨被送来的。”
“许是乡亲们见我收了这些被弃养的孩子,后来被送到我门前的女婴就越来越多,当家的虽说也给我留下了产业,但那一亩三分田总归养活不了这么多孩子。”
“于是,我就寻思着开个茶楼吧,让女孩们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但茶楼也不赚钱,反倒是孩子们自己弹琴唱歌表演才艺,吸引了不少人来看,我也开始做些米酒生意,后来又有达官显贵非要拉拽着楼里的姑娘们做那种腌臜事,到现在……”
萍姨苦笑一声。
众人也没有说话。
如今白九郎已死,作为两大花魁的月芳和雪心也都容颜枯槁,谢家原本说好的认亲也再无回音,萍姨便决心用这些年雪月楼攒下的银钱,带剩下的姑娘们回乡种地织布。
在萍姨的操持下,雪月楼很快就盘了出去。
萍姨一行离开水镜镇的当天,有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游街而过,重重花鼓喧响却依旧掩饰不住阵阵尸臭。
“搞什么?这田家也算大户,怎么拖了这么久才下葬?”
“说是死去的公子还未婚,怕是心中有怨,所以家里长辈一直在谈亲事,想把这丧事当喜事来办。”
“冥婚?那我得看看去。”
“没说成吧?据说先前谈了谢家的姑娘,彩礼都抬过去了,事却没成。”
“谢员外么?最近没听他家有女儿病逝啊?”
“嘘!田家的来了!小声点!”
……
人潮汹涌,街肆商贩时有流言议论纷至而起。
尹轻玉握了握凌鸢的手,二人相看一眼,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