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会议结束后，陆景却还没走。
他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车流，在听到脚步声时，陆景转头看去，忽然落在傅斯年拿着文件的手上：“你刚刚把那份文件收走了？”
傅斯年脚步一顿：“你看到了？”
陆景笑了一下：“我不瞎。”
他转过身，语气很淡：“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敏感。”
傅斯年看着他，眉头紧蹙：“你想说什么？”
陆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项目为什么一定要选苏清媛？”
傅斯年很快开口：“因为她有能力。”
“是能力还是匹配度？”
陆景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不明：“周岚那种人，从来不会只看设计能力。”
傅斯年没有说话，陆景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她刚才看结构的时候有一种熟悉感，那可不是，第1次见新项目的人会有的反应。”
傅斯年眼神微沉：“你想表达什么？”
陆景只是笑了一下：“我只是提醒你，她不是偶然被选中的。”
傅斯年抬头看着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陆景耸肩：“我知道的比你少一点，但比她多一点。”
傍晚的时候，苏清媛还在现场复核模型。
整个展厅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从高处落下，把结构投影拉得很长。
她正在其中像是在跟空间对话。
苏清媛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线，忽然停住。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而是仿佛这个空间本来就知道她要怎么摆弄似的。
她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不对......”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是傅斯年的消息：【还在现场？我过来接你。】
她刚准备回复，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周岚走了进来：“还没走？”
苏清媛点头：“在调整最后一版动线。”
周岚看着她，目光停在结构上几秒，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空间的设计逻辑很像你以前的习惯？”
苏清媛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周岚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走在模型前，指了指几个关键节点：“这里的停顿点，这里的回流设计，还有这个视觉引导方向，都不是随机的。”
她看着苏清媛：“我早就说了，建筑本身就有生命，它会引导你走向该走的路径。”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如今倒是赞同周岚的话。
展厅外，夜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
傅斯年刚到门口，就看到苏清媛站在玻璃幕墙前一动不动。
他脚步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傅斯年。”
傅斯年走近：“我在。”
苏清媛转过身，她眼神很安静，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不确定：“你说，建筑它本身就是有生命的是吧？”
傅斯年看着她看了好久，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这才说道：“有。”
苏清媛心底松了口气，看着那一整套她刚刚完成调整的结构模型，扯了扯嘴角。
那些线条，动线，停留点，明明是她刚刚设计出来的，可周岚那句话，却像是一根细刺，卡在她思维深处。
建筑是有生命的这句话，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傅斯年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苏清媛这才开口：“我总觉得是我自己设计出了这些，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会跟我说这些话。”
傅斯年抿着唇，苏清媛困惑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醒来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曾经是谁，做过什么，选择过谁，但我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他：“那我现在做的这些设计到底算什么？”
傅斯年伸手想碰她，却停在半空，最后只是低声说：“算你现在的决定。”
苏清媛的眼睛眼睫微微一颤，他继续道：“不管过去是什么都不能替你决定现在。”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呢。”
傅斯年没有犹豫：“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她愣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不管你过去是谁，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苏清媛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低声道：“你说的轻松。”
傅斯年轻笑了一声：“不轻松，只是我已经试过一次，不敢再弄丢你一次。”
他这句话说完没再解释。
但是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重。
另一边，陆景靠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展厅方向。
周岚站在他身后：“你刚才说的话有点多。”
陆景淡淡道：“她迟早会知道。”
周岚看着他：“你确定她承受得住？”
陆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翻开那份旧档案。
他看了几秒，轻轻合上：“不管她承不承受得住，是她已经走进来了。”
展厅里，苏清媛忽然开口：“傅斯年。”
“嗯？”
她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点：“如果我真的设计出了该设计的，那是不是就可以打破他们的质疑？”
傅斯年点头：“是。”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那就继续做。”
傅斯年皱眉：“清媛——”
她抬手打断他：“我不是在退缩。”
她看着那一整片结构模型，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晰：“我是想看看，如果这是我以前走的路，那我这一次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结果？”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再阻止，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我陪你走。”
苏清媛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有了傅斯年这句话，苏清媛对接下去的路子早就已经有了满满的信心。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那走吧。”
苏清媛朝着傅斯年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傅斯年跟在她身后，眼神看向苏清媛的背影，心底仍旧有些担忧。
苏清媛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在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她抬头看去，对上傅斯年发呆的神色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