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程来到火车站,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些人大半是从外地赶来的,小地方交通不便,出远门只能在海城这种大站坐车。
由于车次问题或是没买到票,不少人在车站等了两天两夜。
他们舍不得花钱住招待所,就找来几张旧报纸铺地,直接睡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好在夏季天气炎热,这样睡觉不会着凉。
这一幕看在叶一程眼里,倒是没有太深的感触。
末世执行任务赶不回基地,露天睡觉是常有的事。
有时睡到半夜遭遇丧尸潮,或是被强大的变异动植物偷袭,还要带着疲倦战斗到天明。
如今回想起末世的种种,叶一程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悍。
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的大婶看了叶一程好几眼,犹豫片刻后抬脚走过来,黑黝黝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小姑娘,你能不能帮俺看看,俺今天能不能买到票。”
说着,摊开粗糙干裂的手,递给叶一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大婶不识字,又是第一次出远门,在陌生的地方很没有安全感,连找人问路都不敢。
看叶一程面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她才鼓起勇气求助。
大婶的口音很重,叶一程勉强听懂了她的意思。
打量了大婶几眼,没有感受到恶意,她才伸手接过纸条。
看到上面的内容,再一看大婶无助的模样,叶一程有些无奈:“大婶,你下错站了。”
按照纸条上所写,大婶应该在彭州站下车,再换乘到目的地营城。
结果大婶提前两站下车,被迫滞留在海城火车站。
听完叶一程的解释,大婶一拍大腿急得眼泪直流:
“这要咋办,这要咋办,俺闺女生了孩子,俺要去照顾月子,俺去不了了……”
在大婶充满自责的絮叨中,叶一程了解到她的女儿在东北随军,前两天刚生下一个女儿。
她女儿的婆婆极度重男轻女,一听生的是孙女,扭头骂骂咧咧的走了,既不照顾儿媳妇坐月子,也不管嗷嗷待哺的孙女。
偏偏大婶的女婿在外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眼下她女儿和外孙女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叶一程看了眼时间,见离上车还有半个小时,她冲大婶抬了抬下巴:
“把你的行李拿好,我带你去窗口买票。”
大婶一听,就知道自己真遇上好人了,眼泪都没擦一个劲道谢:“谢谢,谢谢小姑娘,谢谢……”
来到售票窗口,见大婶都不敢说话,叶一程只好问售票员:“有到营城的车次吗?”
售票员:“没有。”
一听没有,大婶急的又要哭了。
叶一程赶紧说道:“买到彭州的!”
下午就有路过彭州的车次,只是大婶介绍信上的地址对不上,售票员以此为由拒绝出票。
规定摆在这,售票员没有错。
叶一程送佛送到西,干脆带大婶找到车站领导,跟领导说明原因,总算顺利买到票。
“小姑娘,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闺女,真是太谢谢你了!”
大婶对叶一程谢了又谢,还把一个布袋子往她手里塞:“俺没啥好东西谢你,这些山菇不值钱你别嫌弃。”
叶一程提起皮箱:“我不吃山菇。”
大婶千里迢迢带山菇去营城,明显是给刚生产的女儿准备的。
她的囤食癖再严重,也不可能跟一个产妇抢吃的。
叶一程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大婶追了几步没追上,抹了抹眼角只好收起布袋。
叶一程随着人流来到站台,找到自己乘坐的硬卧车厢,掏出火车票递给列车员。
列车员验票的间隙,叶一程的目光无意间瞥向隔壁车厢。
只见车厢车门紧闭,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把里面的一切遮的严严实实。
“乱看什么!”
见叶一程的目光盯着隔壁车厢,验完票的列车员立马出声呵斥,看着她的目光十分警惕。
叶一程很无语,开口就怼:“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个人都怀疑这节车厢有问题。”
说完,她一把夺过自己的车票,无视列车员难看的脸色走进车厢。
二三十岁的年纪不小了,保密工作做成这样,八成是培训的时候不认真听讲。
她要是保密者之一,能被这种猪队友气死。
狭长的车厢里,床铺整洁,地面干净,玻璃窗一尘不染,空气里没有难闻的味道,跟叶一程前世记忆中的很不一样。
海城站是站,这会儿车厢里只有几个比叶一程先到的乘客。
见叶一程把皮箱往行李架上放,一旁的中年男人提醒道:“你是下铺的话,最好放在床底下。”
这皮箱一看就很贵,很像友谊商店里卖的进口货。
顺手牵羊这种事,不分性别职业和年龄。
叶一程明白了中年男人的意思,笑着道了声谢,就把皮箱塞到卧铺底下。
她买的是下铺。
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陆陆续续又上来不少人,很快叶一程这里的六个铺位只剩对面的下铺。
一个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准备爬上去休息,脱下鞋子的那一刻,一股辣眼睛的脚臭味直冲叶一程的天灵盖。
卧槽!
叶一程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法相信这是活人的脚能散发出来的味道,简直跟丧尸的脑浆子有一拼。
其他人也受不了,纷纷露出嫌弃之色。
脚臭男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急忙从手提袋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这几天一直在出差的路上,都没有时间去招待所洗漱,实在对不住大家。”
说着,亲自分糖果。
叶一程嫌弃他脱鞋子没洗手,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其他人则收下糖果,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只是浓郁的脚臭味中,叶一程隐约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很淡,淡到她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叶一程抬眼看向对面上铺的脚臭男,见他姿态随意的侧躺在床上,掏出一本语录看的津津有味,她垂下眸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