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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衡坠崖的那一刻,见江楹的身影扑了过来,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谢长衡从怀中扔出绳子,勾住了悬崖上的枝干,借力往上一跃,江楹正正落入他的怀里。

小小的枝干只能借力,承受不住两人下坠的力量。

“啪嗒”一声,树枝断裂,两人直直往下坠去。

江楹被谢长衡紧紧护在了怀中,那一瞬间,真的好漫长。

“哗啦”一声,河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四周安静了下来。

夜里河水冰冷,江楹却觉得身上还有暖意。

只是有些发懵,怎么也睁不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身处何处。

我们,会死在这吗?

县主和贺文松还在,江家怎么办?

这一世的同心相守,又成了夙愿了。

也好,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日日梦魇。

她真的好累……

江楹的意识逐渐消散,往日种种皆浮现在眼前。

“阿楹。”

“阿楹!”

是谁在唤我?

耳边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眼前也逐渐有了亮光。

江楹猛地惊醒,咳出不少水来,模糊的身影清晰起来。

是……谢长衡。

她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

谢长衡在悬崖上以一敌二十几的画面,再次向江楹袭来。

她在江家长大,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唯一一次起杀心,是试图用发簪杀贺文松,除此之外再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她如今看到谢长衡,克制不住有些害怕。

又看到他既担忧心疼的眼神,江楹觉得她不能这样,对谢长衡不公平。

血腥味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入了夜,这里冷,容易受凉,我去生个火。”谢长衡柔声说道。

他知道,江楹被吓着了。

同他十岁那时一样,需要时间……

江楹整个人缩在那,看着谢长衡生了火,将外衣脱了下来,烘干后给江楹披上,接着烘江楹的外衣。

两人就这样,一直不曾说话。

谢长衡坐到了江楹身边,“若是吓着了,就想些曾经美好的记忆,渐渐地,便忘了。”

江楹一怔,抬头看向谢长衡,火光忽明忽暗,却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她斟酌片刻,最终问道:“你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吗?”

谢长衡并不否认,“同敌军交战,比现在惨烈得多,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若是有机会,最好再也不要看到那些场面。”

谢长衡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忧伤。

“那你会做噩梦吗?”

“以前会的,现在不会了。”

“那你第一次……”江楹有些犹豫,想问问谢长衡都是怎么过来的,又怕让他想起痛苦的事情,这样不好。

而谢长衡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

“在我十岁那年,北朔人大举进攻,云州城破……”

崇宁三十八年,大雪纷飞,云州城破,尸横遍野。

孟昭宁紧紧抱住年仅十岁的谢长衡,将他交到谢长瑾手上。

“长瑾,你带长衡和霜月赶紧走,沿着小路走,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孟昭宁含泪嘱咐道。

“娘,你同我们一起走。”谢长衡早已红了双眼。

“长衡乖,娘不能走,娘要和你爹守到最后。”

“长念还小,还在京城等着你们,以后,你们要相互照顾,知道吗?”

“娘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一定会带弟弟和霜月逃出去。”谢长瑾眼神无比坚定。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好孩子,你们一定都要活下去。”孟昭宁转身离去,无比坚定。

云州的雪好大,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谢长瑾的肩头,却压得他喘不过去了。

他不能哭,他知道,以后谢府的担子落在了他身上。

谢长瑾拉起谢长衡就往小路上跑去,沈霜月紧随其后。

孟昭宁和谢定川两人,守着云州至最后一刻,才让云州三成百姓逃了出去,保住了性命。

谢长衡那时还未上过战场,一时看到如此惨烈的画面,浑身发抖。

他们在逃命的路上,还遇到了两个掉队的敌军。

谢长瑾奋力拼杀,却也无暇顾及谢长衡和沈霜月两人。

谢长衡决绝地挡在了沈霜月面前,用手中的刀杀了敌军。

那血呲了谢长衡满脸,吓得他浑身发抖。

他杀人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一路上,他频频做噩梦,都是那人临死前的模样,还有路边横躺的尸体……

谢长瑾和沈霜月陪着他很久,告诉他,要是想想一家人快乐的日子,就不害怕了。

大哥说,这是阿爹告诉他的好法子……

谢长衡哭了,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阿爹阿娘了,还有长念,她还那么小……

“爹娘拼死守护云州,我大邺朝的云州,我迟早一定要夺回来。”

“在京城的日子,是我最安宁的日子。”

听完谢长衡的话,江楹不再害怕,心中充满了愧疚。

是她狭隘了,他们坦然享受了京城安宁的日子,却忘了他们在边关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江楹俯身,将谢长衡揽了过来,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对不起。”江楹低语道。

对不起,作为你的妻子,不应该第一时间想着逃避。

对不起,一直未曾察觉的苦楚和不易……

“这些都过去了,如今说出来,是想让你别怕,那些人要杀你,自然是要还的。”

“还有一个原因,不曾告诉你,这些刺客的身手,像极了北朔人。”

“北朔人?”

谢长衡点点头,“你当知道,即便当年北朔拿下了云州,依旧贼心不死,新帝登基后,更是频频扰我边关。”

谢长衡凑到江楹耳边,轻声说道:“前几日,密探来报,北朔的眼线已经渗入京城了。”

江楹一惊,竟是如此,难怪谢长衡这些时日频繁去军营。

北朔人能藏在京城,非一日之功,想来已经谋算许久。

谢长衡见江楹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吓着了?有我谢家在,他们还不敢明面上动什么。”

“我将此事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如今的京城并不安全,多提防着些。”

谢长衡总是这样,面对江楹时,天大的事情也被讲成了家常便饭。

“好。”

江楹心中释然了,她紧紧抱住谢长衡,只觉得血腥味愈发浓重。

“你受伤了?”